第81章 罗子君的善意

第二天是周六。

罗子君带平儿去超市买菜。从超市出来时，她看见冷佳清一个人坐在超市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脚尖在地上画圈。他瘦瘦的一小条，背还是那个磨得起毛边的旧书包，像粘在石墩上一样。

“妈妈，是小哥哥。”平儿拉了拉她的手。

罗子君“嗯”了一声。

她没立刻过去。冷佳清也看见她们了，身子明显一僵，从石墩上滑下来，想走，又像不知道往哪走。他抬头飞快地看了罗子君一眼，又低下头，站在原地没动。

罗子君把手里的购物袋交给平儿：“你站这儿等妈妈，别乱跑。”

她走过去，在冷佳清面前蹲下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妈妈呢？”她问。

冷佳清不吭声，手指把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响。

“吃午饭了吗？”罗子君又问。

他还是不答。

罗子君没再追问。她直起身，看见旁边有个推车卖冰淇淋的小摊，五颜六色的冰柜上贴着卡通贴纸。她走过去，买了一支香草味的甜筒，又买了一支草莓味的。

她拿着两支冰淇淋走回来，把香草那支递到冷佳清面前。

“给。天热，吃一口。”

冷佳清抬头看她，眼神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把脸别到一边：“我不要。”

罗子君没缩回手，只是把冰淇淋又往他跟前递了递：“你不要的话，我拿着也化了。你和平儿一人一支，刚好。”

冷佳清还是不看她，声音小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用你可怜。”

罗子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把冰淇淋放在膝盖上，一点一点撕着甜筒外面的纸，像在做一件很慢很慢的事。

“冷佳清，我不可怜你。”她说，语气很轻，像跟一个大人说话，“我就是觉得，你和平儿一样大。他摔倒了会有人哄，你不高兴了也没人说。这不该是你一个人的错。”

冷佳清的身子绷了一下。

“你和平儿以后可以是朋友。”罗子君说，把冰淇淋再次递过去，“朋友之间，吃个冰淇淋很正常。平儿愿意跟你分享，是因为他喜欢你。不是可怜你。”

冷佳清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看看罗子君，又看看那支快要化的冰淇淋。

平儿从后面跑过来，举着另一支冰淇淋，说：“你吃吧！我请你的！妈妈付的钱。”

冷佳清没接，但也没再跑。

平儿把冰淇淋塞进他手里：“快吃，要滴下来了。”

冷佳清低头看手里的甜筒。奶油已经开始软了，顺着脆皮往下淌。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很甜，甜得他愣了一下。

平儿笑了：“好吃吧？”

冷佳清没说话，又舔了一小口。

罗子君坐在旁边，把购物袋放在脚边，没打扰他们。

两个孩子就这样并排坐着，一个吃草莓味，一个吃香草味。平儿吃得满嘴都是，冷佳清小口小口地舔，像舍不得吃太快。

“你刚才一个人坐这儿，是不是没带钱？”平儿忽然问。

冷佳清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妈妈去打麻将了。”他小声说，眼睛没看平儿，“她说下午来接我。”

“那你一直等？”平儿问。

冷佳清点头，又补了一句：“我不饿。”

罗子君在旁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购物袋的提手。

她知道凌玲最近总去打牌。上辈子也这样。凌玲一不高兴，就把冷佳清丢到一边。有时候是学校门口，有时候是超市外面，有时候是家里。冷佳清早就学会了等，等成了一种习惯。

“以后你妈妈要是没空，你可以跟平儿玩。”罗子君开口，声音很平，“我就住在附近。平儿一个人也没伴。”

冷佳清抬头看她，眼里有点惊讶，又有点戒备。

“你妈妈不会答应的。”他说。

罗子君说：“我会跟她商量。只要她愿意，你随时可以来。”

冷佳清没说话，低头继续吃冰淇淋。

冰淇淋吃完了。冷佳清站起来，把纸巾折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背好书包，往马路对面看了几眼，又转头看着罗子君。

“谢谢阿姨。”他小声说，像用了很大力气。

罗子君说：“不谢。”

冷佳清迟疑了一下，又看向平儿：“刚才……我推了你，对不起。”

平儿笑嘻嘻地：“没关系。我都不疼了。”

冷佳清“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罗子君和平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不见了。

“妈妈，他明天还会来吗？”平儿问。

罗子君说：“不知道。”

平儿想了想：“我想把我的小火车给他玩。他好像没什么玩具。”

罗子君摸了摸他的头：“好。明天要是见到他，你就请他。”

母子俩提着菜慢慢往家走。太阳很大，地上有点烫。平儿哼着幼儿园学的歌，罗子君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她不是圣母。

她只是觉得，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扛。

冷佳清不是凌玲。

他只是一个过早学会看人脸色的孩子。

而罗子君，这辈子想让自己成为那种，能让孩子稍微轻松一点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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