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冷佳清的敌意
平儿和冷佳清在同一所小学。
罗子君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那天她接平儿放学，平儿忽然指着前面一个背影说：“妈妈，那个小哥哥也在这里上学。”她抬头看，果然是冷佳清。他背着那个旧书包，一个人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
凌玲给他办了转学，手续快得惊人。罗子君没多问，只叮嘱平儿：“碰见了就好好相处，别欺负人家。”
平儿“嗯”了一声，说：“我才不欺负人呢。”
周五下午，罗子君照例去接平儿。今天放学早，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孩子。罗子君站在老地方，那棵香樟树下等。平儿从校门里跑出来，书包拉链没拉好，铅笔盒在里头咣当响。
“妈妈！”他扑过来，抱了一下她的腿，又急着说，“我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
罗子君笑：“真棒。晚上给你做红烧鸡翅。”
平儿欢呼一声。
就在这时，罗子君看见冷佳清从校门里走出来。
他一个人，书包斜挎在一边，鞋带松了一截，踩在脚底下。低着头，不看路，也不看人。有几个同学从他身边跑过去，他也没反应。
罗子君本来想带平儿走。平儿却先开了口：“小哥哥！”
他跑过去，像上次在商场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我今天带的是巧克力。给你一颗。”平儿把巧克力递过去，笑得眼睛弯弯。
冷佳清站住了。
他看着平儿手里的巧克力，又抬头看平儿的脸。那脸上全是笑，无忧无虑的，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难”。
冷佳清的眼里忽然涌上一点东西。
不是开心。
是怒。
“我不要你的东西。”他低声说，声音又冷又硬。
平儿愣了一下，手还伸着：“这个很好吃的。你尝一口嘛。”
“我说了不要。”冷佳清忽然抬手，猛地推了平儿一把。
平儿没站稳，往后一仰，摔在了地上。
书包砸在地上，铅笔盒从没拉好的拉链里飞出来，彩笔滚了一地。平儿整个人摔在水泥地上，手掌蹭破了皮，他愣了两秒，“哇”地哭了起来。
罗子君几步跑过去，把平儿从地上抱起来。
“摔到哪了？”她赶紧查看。平儿的手心红了一片，膝盖上也蹭破了一块，渗出血丝。他哭得直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旁边有家长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冷佳清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他盯着罗子君和平儿，嘴唇死死抿着，像在等一顿骂。
罗子君先安抚平儿，把他拉到一边，轻声说：“没事，妈妈看看。擦破点皮，回家涂点药。”
平儿抽噎着，指着冷佳清：“他推我……”
罗子君抬头看冷佳清。
那孩子还杵在那儿，像根被钉进土里的木桩。他的书包还挂在肩上，手攥成拳头，眼眶憋得发红，可没哭。
“为什么推他？”罗子君问，语气并不凶，像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冷佳清不回答。
他的喉结动了动，把头别到一边。
“他就是个坏孩子！”旁边有个小男孩喊道，“他总打人！”
“对，老师都批评他好几次了。”
几个同学围过来起哄。
冷佳清的肩膀微微抖起来。他忽然转身想跑，被罗子君叫住了。
“冷佳清。”她喊了一声。
冷佳清停在原地，没回头。
罗子君牵着平儿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阿姨不骂你。”她说，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但是你要告诉阿姨，为什么要推平儿。是不是他做错什么了？”
冷佳清终于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光，也有倔强。
“谁稀罕他的巧克力。”他咬着牙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罗子君看着他，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平儿止住了哭，抬头看冷佳清。他忽然说：“我没有要跟你比。我只是想给你吃巧克力。”
冷佳清愣了一下。
平儿从罗子君手里挣脱出来，走到冷佳清面前，又把那颗巧克力递过去。巧克力已经有点化了，包装纸上沾了灰。
“给你。”平儿说，眼里还挂着泪，但很认真，“下次别推我了。你要不喜欢吃这个，我让我妈妈买别的。”
冷佳清没接。
他盯着平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淌过下巴，滴在衣领上。
“我不要。”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吃你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跑了。
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鞋带拖在地上，像随时会把他绊倒。
罗子君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
她没有去追。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追上去给一颗糖就能填满的。
她蹲下来，把平儿脸上的泪擦掉。
“疼不疼？”她问。
平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妈妈，他是不是很难过啊？”平儿小声问。
罗子君说：“可能吧。”
平儿想了想，说：“那我下次还给他带巧克力。他可能以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
罗子君笑了，鼻子却有点酸。
她把平儿抱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身后，冷佳清已经跑远了。像一粒小小的影子，融进了校门口熙攘的人群里。
罗子君忽然想起上辈子。
这个孩子，后来也曾站在她面前，用同样又冷又倔的眼神看她。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是凌玲的儿子。
现在她才明白，他只是一个从没被好好爱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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