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两个孩子的初见

周末，罗子君带平儿去了趟商场。

不是她上班的那家，是城西新开的一个综合体。唐晶说那边有个室内游乐场，适合平儿这么大的孩子。罗子君难得休息，想着上回平儿在幼儿园亲子活动上没等到爸爸，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疙瘩，就想带他出来散散心。

平儿进了商场就撒欢。一楼主中庭摆着个巨大的恐龙模型，他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又拉着罗子君去坐小火车。罗子君买了两张票，陪他坐了两圈。平儿笑得露出一排小牙，风吹得他头发全往后跑。

从游乐区出来，平儿说饿了。罗子君带他上了三楼，准备找家干净点的快餐店。

扶梯刚上去，平儿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扶梯口，小身子僵了一下，眼睛直直地望着前面。

罗子君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凌玲站在十来米外的一家童装店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正弯腰跟一个男孩说话。那男孩背对着她们，穿着一件灰色短袖，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

“妈妈，那个阿姨……”平儿小声说，拽了拽罗子君的衣角。

罗子君捏了捏他的手，没说话。

就在这时，那个男孩转过身来。

冷佳清。

他比平儿高半个头，瘦，黑，眼睛大而静。他也看见了平儿。

两个孩子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平儿没动，冷佳清也没动。

商场里人来人往，音乐声、说话声、玩具店门口摇摇车的儿歌声混成一片。可这两个孩子之间，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凌玲也看见了罗子君。

她先是一愣，随后站起身，下意识把冷佳清往自己身后挡了挡。那个动作很快，像护食的鸟。

罗子君没往前走，只低声对平儿说：“走吧，妈妈带你去吃饭。”

平儿没动。

“妈妈，那个男孩我见过。”他仰起脸，“他是爸爸那边的人吗？”

罗子君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那是凌阿姨的儿子。他叫冷佳清。你以前没见过。”

平儿“哦”了一声，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冷佳清还站在原处，被凌玲拽着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平儿身上，像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凌玲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我可以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吗？”平儿问。

罗子君犹豫了一下。

“去吧。”她说，“妈妈在这里等你。”

平儿松开她的手，朝冷佳清走过去。

凌玲明显紧张起来，攥着冷佳清的手，往旁边侧了侧。但平儿只走到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

“我叫平儿。”他说。

冷佳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小声说：“我知道。”

平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冷佳清：“给你。这个草莓味的，特别好吃。”

冷佳清没有接。

他抬头看了眼凌玲。

凌玲脸色很冷，把冷佳清往旁边一拽：“佳清，我们该走了。”

冷佳清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又回头看了平儿一眼。

平儿还伸着手，那颗糖躺在掌心里，粉红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不吃糖。”冷佳清忽然说。

他说得很轻，像被什么堵着喉咙。

平儿“哦”了一声，把糖收回来，也不恼：“那我下次带别的给你。”

凌玲没有再看罗子君一眼，拉着冷佳清快步走了。

冷佳清被拽着小跑了几步，在扶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平儿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冷佳清没挥手，只是脚步慢了一下，然后被凌玲拉上了扶梯。

罗子君走过去，牵起平儿的手。

“妈妈，那个小哥哥好像不开心。”平儿说。

罗子君没说话，只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她看着扶梯上越来越远的冷佳清。

那孩子趴在扶手带上，脑袋垂着，像被什么压着抬不起来。

罗子君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上辈子，冷佳清也这样被凌玲拽来拽去。他比平儿大两岁，却从没得到过平儿拥有过的安稳。凌玲把他当筹码，当道具，当陈俊生面前的“可怜儿子”。他很少笑，从不撒娇，连“不高兴”都只敢小声说。

“妈妈，我们吃饭去吧。”平儿说。

“好。”罗子君牵着他往相反方向走。

路过中庭的恐龙模型时，平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说：“妈妈，下次我要是再见到那个小哥哥，可以请他吃糖吗？”

罗子君说：“可以。但他妈妈可能不愿意。”

平儿想了想：“那我偷偷给他。不让他妈妈看见。”

罗子君蹲下来，把他抱起来，脸贴了贴他的小脸蛋。

“平儿，你真善良。”她说。

平儿嘻嘻笑：“随你。”

罗子君被他逗笑了。

她抱着平儿，往吃饭的地方走。身后商场的热闹像潮水一样涌着，而那个叫冷佳清的小男孩，已经消失在扶梯尽头。

罗子君忽然想，要是这辈子有机会，她愿意对那个孩子好一点。

不因为他是凌玲的儿子。

只因为他也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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