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冷佳清的出场

陈俊生下班回来时，屋里多了个人。

一个小男孩坐在客厅角落的矮凳上，背着个蓝色书包，怀里抱着个透明饭盒。饭盒里装着几块已经凉了的鸡翅，油凝在盒壁上，看着发白。他低着头，用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板，谁也没看。

凌玲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擦着围裙，看见陈俊生站在门口发愣，就笑了笑：“俊生，这是佳清。我儿子。今天刚从外婆家接过来。”

陈俊生把公文包放下，看向那个孩子。

冷佳清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头都没抬，只把怀里的饭盒又抱紧了些，像那里面装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佳清，叫叔叔。”凌玲走过去，弯腰想拿掉他怀里的饭盒。

冷佳清侧了侧身子，躲开她的手。

凌玲脸色微变，但语气没变：“这孩子，认生。平时跟外婆住惯了，一时不适应。”

陈俊生“嗯”了一声，在沙发坐下。

屋里气氛有点僵。

他打量着那个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瘦，皮肤有点黑，眼睛很大，但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书包带子磨得起了毛边，饭盒外面套着的布袋也旧了。和这个刚被布置得干净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佳清今年上几年级了？”陈俊生没话找话。

冷佳清不吭声。

凌玲赶紧接过去：“二年级了。上学期期末考得挺好，语文数学都上了九十分。”

陈俊生说：“那不错。”

冷佳清忽然抬头，飞快地看了陈俊生一眼，又低下头。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只是确认一下这个陌生男人会不会打他。

凌玲把菜端上桌。今天她做了四菜一汤，比平时丰盛。陈俊生知道她是想让孩子看着体面些，没说什么，坐到餐桌前。

冷佳清被凌玲拉到桌边，不情不愿地坐下。他依旧抱着那个饭盒，像怕谁抢了去。

“吃饭了，先把饭盒给妈妈。”凌玲伸手去拿。

冷佳清这次没躲，由她把饭盒拿走，但眼睛一直追着，直到看凌玲把饭盒放进厨房，才慢慢拿起筷子。

他吃饭很安静，几乎不夹菜，只扒白饭。

陈俊生给他夹了块鸡翅，他盯着那块鸡翅看了几秒，小声说了句“谢谢”，又把鸡翅放回盘子里。

“不喜欢吃鸡翅？”陈俊生问。

冷佳清摇摇头，没解释。

凌玲在旁边打圆场：“他从小不爱吃肉。跟他那没良心的爸一样，挑嘴。”

陈俊生听见“没良心的爸”几个字，眉头皱了一下，没接话。

冷佳清像没听见，继续扒饭。

饭后，凌玲去洗碗。陈俊生坐在沙发上，冷佳清还是坐在那张矮凳上。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客厅，谁也没说话。

电视开着，在放动画片。冷佳清时不时瞄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像觉得自己没资格看似的。

陈俊生忽然想起平儿。

平儿看电视从来不客气。他会在沙发上坐得东倒西歪，看到高兴处拍大腿，看到紧张处往罗子君怀里钻。他有一整套看动画片的规矩：要盖小毯子，要喝温的牛奶，妈妈必须坐在旁边。

可眼前这个孩子，连坐姿都透着一股子不敢声张的小心。

“你想看就坐过来看。”陈俊生说。

冷佳清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沙发最边上坐下。他坐得很浅，背挺得直直的，两条腿并在一起，像上课听讲。

陈俊生把遥控器递过去：“你自己调。”

冷佳清没接，说：“我随便看看。”

陈俊生把遥控器放在他手边，起身去了阳台。

他点了支烟，听见身后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冷佳清把音量调得很低，像怕吵到谁。

凌玲从厨房出来，走到阳台边，小声说：“佳清才来，不太适应。你多担待点，别冷着他。”

陈俊生抽了口烟，没说话。

凌玲又说：“等过几天，我给他找个学校。附近有家公立小学，听说还行。”

陈俊生“嗯”了一声。

他望着远处那排亮灯的楼，忽然想，平儿这个时候，应该也在看电视。

罗子君会坐在他旁边，会给他盖小毯子。

而平儿一定不会像冷佳清这样，连换个台都不敢。

这个念头让他喉咙发紧。

他掐了烟，走回客厅。

冷佳清已经不看电视了，正抱着自己的书包，一下一下拉着拉链。拉链卡在中间，他咬着嘴唇用力扯。

陈俊生走过去，蹲下来：“我帮你看看。”

冷佳清松开手，把书包递给他。

陈俊生把卡住的布边从拉链里慢慢抽出来，轻轻一拉，顺了。

“好了。”他说。

冷佳清接过书包，低声说：“谢谢叔叔。”

陈俊生摸了摸他的头。

冷佳清没有躲。

他的手很凉，像在冷水里浸过很久。

陈俊生忽然觉得，这孩子心里，大概也像这拉链一样，卡着什么东西。

只是没人帮他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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