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车上的对话

车子从烤鱼店门口驶出来，拐上一条安静的小路。

罗子君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雨白天没下下来，空气里却闷着一股潮气。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里挤进来，带着路边梧桐叶子的味道。

贺涵没开音乐。

车厢里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声，像一只猫蜷在角落里打呼噜。

“今天唐晶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贺涵忽然问。

罗子君转过头，看见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档把旁边，眼睛没看她。

“没有。”她说，“她就说，让我别多想。”

贺涵“嗯”了一声，没继续。

罗子君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沾着一点烤鱼店带出来的油烟气，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似的。

“贺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其实唐晶想让你帮我的事，你都知道吧。”

贺涵没否认。

“她跟我说了两次。”他说，语气很平，“说你刚开始做线上，很多资源找不到。让我帮你搭一搭。”

罗子君问：“那你愿意吗？”

贺涵说：“我已经在帮了。”

罗子君看他：“我是说，你心里愿意吗？不是因为唐晶开口，你抹不开面子？”

贺涵没有马上回答。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短，也不长，像在确认她问这句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罗子君，我这个人，不愿意的事，谁开口都没用。”他说。

罗子君收回视线，笑了笑：“那你还是愿意的。”

贺涵说：“我只是觉得你不算麻烦。”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罗子君没再说话。她把车窗升起来一点，只留一条小缝。风被挡在外头，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贺涵又说：“你最近做得还行。”

罗子君一愣：“什么？”

“你那个店。”贺涵说，“我前天路过，进去转了转。你不在，小敏她们说你在库房整理线上选品。”

罗子君有点意外：“你去我店里了？”

贺涵说：“顺路。”

罗子君笑：“你最近怎么老顺路？”

贺涵没接她的调侃，只说：“我看你选的那几件货，方向是对的。但拍照不行，光线太硬，衣服挂在衣架上像咸鱼。”

罗子君被他说得笑出声：“咸鱼？有那么糟吗？”

贺涵说：“你现在最该学的，是怎么把一件三百块的衣服，拍出三千块的感觉。这个不是光靠设备好就能做到。你手机里的照片，缺的是氛围。”

罗子君认真了些，侧过身看他：“那你教教我？”

贺涵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可以。”

罗子君说：“贺先生，你就不怕我以后超过你，反过来抢你生意？”

贺涵说：“你要有那本事，我求之不得。”

罗子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忽然觉得，跟贺涵聊天，像在拆一个套娃。他说话总是先泼一盆冷水，再递给你一块毛巾。冷水是真的冷，毛巾也是真的软。

“贺涵。”她叫了他的名字，没带“先生”。

贺涵应了一声：“怎么？”

“唐晶说你很厉害。”罗子君说，眼睛看着前挡玻璃外被车灯照亮的路面，“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贺涵没说话。

罗子君又说：“可你越厉害，我越觉得自己得快点跑。不然站在你旁边，总像个小学生。”

贺涵把车拐进她家小区前面的那条街，停在了路边。

“罗子君。”他叫她。

罗子君转头看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不需要帮吗？”贺涵问。

罗子君摇头。

“因为一个能扛事的人，迟早会走出一条路来。”他说，目光很清，“我给你搭的是梯子，不是拐杖。你自己不往上爬，我扶也没用。”

罗子君没说话。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你。”她轻声说。

贺涵点点头，下巴朝车窗外扬了扬：“到了。”

罗子君下车，站在路边，朝他挥了挥手。

贺涵没走，摇下车窗说：“下次拍照，挑个阴天的下午。光线匀，不硬。你门口那面墙，背景太干净了。去隔壁咖啡店外头拍，衣服会活一点。”

罗子君笑：“好。下次我试试。要是拍出来还像咸鱼，再找你算账。”

贺涵勾了下嘴角：“那也得你拍完发我看。”

罗子君说：“行。”

贺涵把车开走了。

罗子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慢慢汇进车流里，忽然觉得，今晚这条回家的路，好像比平时短了一点。

她转过身，往小区里走。

晚风拂过来，带着隐约的桂花香。

罗子君想起贺涵刚才说的话。

“一个能扛事的人，迟早会走出一条路来。”

她抬头，看向七楼那扇亮着的窗。

原来她比自己以为的，要更想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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