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饭桌上的尴尬

唐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她说“这顿饭不算完”，就真的又组了一次局。这次是在商场附近一家烤鱼店，不大，但热闹。罗子君下班后直接过去，一推门就看见唐晶和贺涵坐在角落里。桌上的烤鱼刚端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辣味和焦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子君，这边！”唐晶冲她招手。

罗子君走过去，刚要坐唐晶旁边，唐晶忽然站起身，把包往肩上一挎，说：“哎呀，我忘了，我七点半约了个客户视频会。你们吃，我先走。贺涵，你送子君回去啊。”

说完，她不等两人反应，已经快步走到门口，回头补了句“单我已经买了”，就推门出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罗子君看着还在晃动的玻璃门，又看了看贺涵。

贺涵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两秒。

“她说她约了客户。”罗子君说。

贺涵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说：“你信吗？”

罗子君没接话，默默坐下来。

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烤鱼在桌上滋滋响，辣椒段和花椒在油汤里翻动。空气又热又辣，熏得人脸上发烫。

“吃吧。”贺涵说，“别浪费。”

罗子君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鱼很嫩，刺少，但辣得厉害。她吃了一口，眼泪差点被呛出来。

“你平时不吃辣？”贺涵问。

罗子君摇头：“吃的。但今天这个，好像比一般辣一点。”

贺涵倒了杯凉茶递过去：“那就少吃点。唐晶就爱点最辣的，说越辣越下饭。”

罗子君接过茶，灌了两口。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锅里的鱼翻着泡，店里的服务员偶尔进来加水。谁也没先开口说正事，也没像上次那样聊什么线上运营。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像被唐晶临走前那番话架在了火上。

“唐晶是不是总这样？”罗子君为了不冷场，随口问了一句。

贺涵抬头：“哪样？”

“把人往一块儿凑。”罗子君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没夹起来。

贺涵说：“她以前不这样。可能最近太闲了。”

罗子君“嗯”了一声，又没话了。

她忽然有点气唐晶。

这算什么？把他们两个单身的、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硬扔在一张桌上。还是用那么蹩脚的借口，什么客户视频会，连句像样的谎都懒得圆。

“贺涵。”罗子君忽然叫了他一声。

贺涵看向她。

“今天这顿饭，算我请你吧。”她说，“唐晶不会买这么贵的单。一会儿我把钱转她。你别有负担，我知道你也是被她拖来的。”

贺涵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觉得我是被拖来的？”

罗子君说：“难道你自己想来？”

贺涵没说话。

他拿起那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太凉了，杯壁上凝着水珠。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打量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罗子君，我今晚没什么事。”他说，“在哪儿吃饭都一样。”

罗子君愣了一下。

贺涵又说：“我不是被谁拖来的。你也不是。既然都坐在这儿了，就别总想着怎么逃。”

罗子君张了张嘴。

她发现贺涵这人，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把她的那点不自在拆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要逃。”她小声说，“就是觉得挺尴尬的。你和我，坐在这儿吃烤鱼，算什么呢？”

贺涵说：“算两个朋友吃饭。不行吗？”

罗子君看着他，忽然答不上来。

朋友。

这个词从贺涵嘴里说出来，又轻又自然，像早就想好了似的。

她低头笑了一下：“行。朋友吃饭。”

气氛缓了缓。

罗子君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配菜里的莴笋。贺涵也没再说话，专心对付那条鱼。两个人吃得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店里忙不忙，平儿最近怎么样，商场租金涨没涨。

快吃完时，罗子君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看了眼，是老金发来的微信，问她在不在家，说补光灯明天顺路送到店里。

她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

贺涵扫了她一眼，没问。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罗子君点头，起身把外套拿在手里。

两人走出烤鱼店。夜风迎面吹来，把身上的辣味和热气都吹散了一些。

贺涵说：“今天这顿，不用你转唐晶。下次有机会，你请我。”

罗子君说：“好。下次我请你吃清淡的。”

贺涵笑了一下：“那我不去了。”

罗子君也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和贺涵单独待着，也没那么不自在。

像两个各自站在岸边的人，偶尔搭同一艘船，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船靠岸了，就各走各的。

但至少，这一程不算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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