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唐晶的电话

离婚后的第二天，罗子君照常去上班。

她在店里理货、接待客人、给模特换上新到的秋装。方店长看出她脸色不好，什么都没问，只让阿紫多分担点跑腿的活。小敏破天荒地给她泡了杯柠檬水，放在收银台上，也没说话。

罗子君冲她笑了笑，说“谢谢”。

傍晚下班，她接了平儿回家，做饭、洗碗、检查作业、哄睡。一切按部就班，像什么都没发生。

平儿今天没提爸爸。

他出奇地安静，吃饭时也不说话，吃完自己抱着小被子缩在沙发上看了半小时动画片，然后洗澡上床。罗子君给他讲了一个故事，讲到小兔子找到回家的路时，平儿忽然说：“妈妈，我以后不问了。”

罗子君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平儿闭着眼睛，声音已经有些困了：“不问爸爸了。”

罗子君喉咙一紧。

她低头亲了亲平儿的额头，关掉台灯，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刚走到客厅，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唐晶。

罗子君接起来。

“喂。”

“我在你家楼下。”唐晶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你给我下来。”

罗子君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唐晶就站在小区门口那盏路灯底下，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个纸袋，仰着头往楼上望。

“你怎么来了？”罗子君问。

“少废话，下来。”

罗子君没再说什么，披了件外套下楼。

唐晶看见她，先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她说。

罗子君扯了扯嘴角：“才两天，哪有那么快。”

唐晶没笑。她把纸袋递过来：“给你带的。楼下便利店买的。有点凉了，你回去热热。”

罗子君接过来打开，是一盒关东煮。萝卜、鱼丸、鸡蛋，挤了番茄酱。

她忽然鼻子一酸。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给我送这个？”

唐晶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看她：“我下班路过。顺便。”

罗子君“哦”了一声，捧着那盒关东煮，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唐晶没坐，站在她旁边，像一堵很稳的墙。

两个人就这么在夜色里待着。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唐晶才说：“离了？”

“离了。”罗子君应了一声，语气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唐晶“嗯”了一声，又说：“他提的？”

“他提的。”

“房子呢？”

“归我。”

“平儿？”

“归我。”

“陈俊生呢？”

“滚了。”

唐晶低头看她一眼，忽然笑了：“行。比我预想的好。”

罗子君也笑了，笑到一半，嘴角又压下去。她低头用竹签戳了块萝卜，小口小口地吃。关东煮的汤已经温了，萝卜吸了汁水，入口软烂，带着一点回甘。

“唐晶。”她嚼着萝卜，声音含糊，“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离个婚，还得你大晚上跑过来送吃的。”

唐晶说：“你比我强。我要碰上这种事，估计得先把人打一顿再说。”

罗子君被逗得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沉默又来了。

夜风从小区里吹出来，带着桂花香。罗子君坐在那儿，一口一口把关东煮吃完，最后把盒子端起来，连汤都喝了。

唐晶一直没走。

等罗子君吃完，她才说：“你以后什么打算？”

罗子君想了想，说：“先上班。攒点钱。年底前给平儿换个学校附近的房子，不用多大，够住就行。”

唐晶点头：“平儿那边，你要顾好。他最近肯定敏感，你别光顾着挣钱，忘了陪他。”

“我知道。”罗子君说，抬头看唐晶，“你现在怎么这么会当人生导师了？”

唐晶白她一眼：“我是被谁逼的？当年你屁大点事都来找我哭，现在离了婚反倒硬气了。我不得上赶着来给你指导两句？”

罗子君伸手去拉她：“谢谢你啊，唐晶。”

唐晶没躲，由她拉着。

“别跟我客气。你记住，这次有我。你缺钱说话，缺人脉说话，缺人陪你吵架也说话。我唐晶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少。你算一个，我认了。”

罗子君眼眶热了。

她别过脸，假装看路灯上的飞虫。

“行了，你上去吧。平儿一个人在家不行。”唐晶抽回手，拉开车门，“明天中午我去店里找你吃饭，别躲。”

罗子君点头：“好。我等你。”

唐晶上车，摇下车窗，又补了一句：“陈俊生要是再联系你，别心软。那男人配不上你。”

罗子君站在原地，看着唐晶的车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拐出小区，消失不见。

她拎着那个空了的关东煮盒子，慢慢上楼。

电梯里，她靠在角落里，低头看手里空空的纸盒。

汤喝完了，盒子还是温的。

唐晶说得对。

日子还长，她得自己把它一口口吃出味道来。

罗子君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平儿的房门关着，呼吸声从里面轻轻传出来。

她换了鞋，把空纸盒扔进垃圾桶，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双陈俊生常穿的拖鞋。

然后她走过去，把那双拖鞋拿起来，塞进鞋柜最深处。

关柜门时，她动作很轻。

像给过去的日子，悄悄上了一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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