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陈俊生的比较

陈俊生最近总在做比较。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比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罗子君第一次说“不用接我，我自己回来”的时候，也可能是凌玲熬夜帮他做风险报告的那天晚上。

总之，他越来越频繁地把两个女人放在同一杆秤上。

罗子君是妻子，是平儿的妈妈，是家里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凌玲是下属，是项目里的搭档，是那个在办公室里总能接住他话的人。

陈俊生有时觉得自己很下作。

他一个已婚男人，不该这么去想另一个女人。可他控制不住。尤其在公司里，凌玲从他办公室进进出出，工作时认真，说话时轻柔，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的东西总是温温的。

而罗子君呢？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追着他了。

晚上他回家，她在厨房忙。他走过去，她没回头，只说“先洗手，饭马上好”。他站在厨房门口，想跟她说说公司里的事，又觉得那些数据、那些项目，她大概听不懂，也不会感兴趣。

可凌玲听得懂。

他只要开个头，凌玲就知道他下面想说什么。他们之间像有一种天然的默契，不用解释，不用铺垫。她甚至能从他语气里判断出他今天是被副总骂了，还是又搞定了什么麻烦。

“陈总，您是不是又没吃午饭？”凌玲会在适当的时候发来一条消息。

就这么一句话，能让他心里一暖。

而罗子君已经很久没问过他“吃饭了吗”。

陈俊生知道这不公平。

罗子君也忙。她要上班，要接送平儿，要操心家里的大小事。她不是不关心他，只是方式变了。以前那种“你吃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追问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汤留在锅里、门反锁了给他留钥匙这种更沉默的照顾。

可他就是不习惯。

像一个人吃惯了重口味的菜，突然换了清淡的，嘴里没味。

他需要有人看见他的辛苦，需要有人仰着头说一句“陈总你真厉害”。这种需要，罗子君现在给不了。

凌玲能给。

陈俊生坐在车里，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小区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他抬头看自家窗户。七楼，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一小块，像黑夜里一块被捂热的琥珀。

他看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

上楼，开门。

罗子君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汤碗。看见他，说了句：“回来得正好。平儿刚问你怎么还没到家。”

陈俊生换鞋，往客厅走。平儿从垫子上爬起来，抱了抱他的腿，又迅速松开，跑回去继续看电视。

“今天项目收尾，加了会儿班。”陈俊生说。

罗子君“嗯”了一声，把汤放上桌。

两人吃饭。平儿在旁边说幼儿园的事，罗子君听得认真，时不时笑一下。陈俊生端着碗，目光在妻子和儿子之间来回，心里却总飘着另一个影子。

吃完饭，陈俊生主动去洗碗。

罗子君没拦，带着平儿去洗澡。

陈俊生站在水槽前，水声哗哗，他脑子里又冒出那些比较。

罗子君不会让他洗碗。以前他进厨房，她就往外推他，说“你上班那么累，这些不用你”。现在她不说这话了。他洗，她就让他洗，不客套，也不夸他。

凌玲也不夸他。

可凌玲会在恰当的时候说“陈总，您太不容易了”。那种话，罗子君已经很久没说过了。

陈俊生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到客厅。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凌玲。

“陈总，您到家了吗？明天早会资料我整理好了，你早点休息。”

陈俊生盯着这行字，没有回。

他抬头看了看卧室方向，罗子君在哄平儿睡觉，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她低低的讲故事声。

陈俊生走到阳台，点了支烟。

烟头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像他摇摆不定的心。

他知道，凌玲不好。至少，不该是他这种有家有室的人去想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拿她和罗子君比。

越比，越觉得凌玲才更像他想要的那种女人。

温柔，聪明，知进退。

而罗子君……

陈俊生吐出一口烟，忽然又想起那天幼儿园家长会，罗子君在操场边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都已经习惯了。才五岁的孩子，会习惯这些，你不觉得难受吗？”

那时候她的眼睛亮得发冷。

陈俊生把烟按灭在阳台栏杆上。

他忽然很害怕。

怕自己再比下去，会比出一个他不敢面对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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