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罗子君的失望

陈俊生回来的时候，罗子君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光晕很小，照不到墙角。平儿已经睡了，家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发出低低的嗡鸣。

她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就那样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陈俊生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夜风。他今天没喝酒，身上有股很淡的茶香，像刚从什么清雅的餐厅出来。

“怎么又没睡？”他换鞋，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语气里有种刻意放轻的温柔。

罗子君慢慢直起身，看着他。

“今天和谁吃饭了？”她问。

陈俊生动作顿了一下。

“客户。”他说，“一个老客户，谈点后续合作。”

罗子君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起身走到厨房，给他热了碗汤。汤是晚上炖的，玉米排骨，一直用小火煨着，还温着。她舀了一碗，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陈俊生接过去，低头喝了两口。

“还是你炖的汤好喝。”他说。

罗子君没接话。

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离他半臂远。

“俊生。”她忽然开口。

陈俊生抬头看她。

“你那个老客户，是凌玲吧。”

她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点倦意，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了无数遍的旧事。

陈俊生的手僵住了。

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他的脸被热气蒸得有些模糊。

“子君，你……”他张了张嘴，没有马上否认。

罗子君看着他，目光很静。

“你今晚没和客户吃饭。你和她在一起。朋友看见你了，在淮海路那家日料店。”她停了一下，“你不用解释。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

陈俊生把碗放下，喉咙发紧：“子君，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确实有个饭局，凌玲她是……”

“她是项目组的。”罗子君替他把话接完，“她帮了你很多，今天项目上又有什么事要商量，所以顺便吃了个饭。对吧？”

陈俊生说不出话。

因为罗子君说的每一句，都是他准备好的台词。

“我以前也想这样骗自己。”罗子君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觉得你只是忙，只是应酬，只是同事之间正常的来往。后来发现，不是的。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女人是不是有心思，嘴上不承认，眼睛里全是。”

陈俊生握紧了那只碗。

“子君，我真的没有……”

“陈俊生。”罗子君叫了他的全名。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有一半陷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失望的不是你和她吃饭。”她说，“是你到现在都不敢承认。你宁愿我继续装傻，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实话。你就是这样，上辈子是，这辈子还是。”

陈俊生猛地抬头：“什么上辈子？”

罗子君没解释。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把什么东西从胸口里慢慢吐出来。

“我本来想，这辈子我变了，也许你也会变。后来我明白了，你不会。因为你从来就不是被谁勾走的。你只是需要一个能让你觉得舒服的人。以前是我，后来是她。以后还会有别人。”

陈俊生的脸白了几分。

“子君，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了。”罗子君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从今天起，你和她的事，我不会再过问。你回家，有饭吃。你不回家，我不等你。平儿问起来，我会告诉他爸爸在忙。别的，没有了。”

陈俊生也站了起来，伸手想抓她的胳膊。

罗子君往后退了一步。

“早点睡吧。”她说，语气里连一点起伏都没有，“明天我还要上班。”

她转身进了卧室。

陈俊生站在客厅里，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冷水。他看着那扇半掩的卧室门，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碗汤已经凉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

罗子君躺在床上，脸朝里，眼睛睁着。

她没有哭。

她只是很失望。

这种失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不汹涌，但很冷。冷到骨子里。

她终于肯对自己承认：陈俊生不会变了。

那她也就不会再指望了。

从明天起，她所有的力气，只为自己和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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