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平儿的家长会

周五下午，幼儿园开家长会。

罗子君特意请了半天假。中午从店里出来，先回家换了身衣服，又去菜市场买了点平儿爱吃的排骨。陈俊生说他会直接从公司过去，两人在幼儿园门口碰头。

罗子君到的时候，陈俊生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他靠在车门旁，西装外套还没脱，领带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手机，像刚回完消息。

看见罗子君，他站直了身子。

“来了。”他说。

罗子君走过去，问：“等多久了？”

“刚到。”陈俊生把手机塞进口袋，看了眼她手里提的袋子，“你还买东西了？”

“晚上给平儿炖点汤。”罗子君说，“先进去吧。”

幼儿园里已经来了不少家长，三三两两往教室里走。平儿班在二楼，走廊上贴满了孩子们的手工作品。罗子君一路看过去，很快找到了平儿画的那张。

画上有三个人。高的两个牵着一个小人，旁边用蜡笔写了歪歪扭扭的字：“我的一家”。

罗子君停了一下，陈俊生也看见了。

他站在画前，没说话，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平儿画的你，头发好多。”罗子君忽然说。

陈俊生低头一看，果然画里那个最高的男人头顶画满了黑线。他忍不住笑了：“这小子。”

罗子君也笑了一下。

这是他们最近少有的轻松时刻。

教室里，孩子们已经排排坐好。平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爸爸妈妈一起进来，眼睛刷地亮了，小身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拼命朝他们挥手。

罗子君冲他做了个“坐好”的手势，平儿立刻把小手放回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

陈俊生在旁边低声说：“平时接他，也不见他这么激动。”

罗子君没接话，心里却清楚。平儿最盼望的，就是爸爸妈妈一起出现。

上辈子离婚后，平儿再也没等来这样的家长会。

家长会开始，老师先放了一段孩子们在园里活动的短片。平儿出现在好几个镜头里，搭积木、吃饭、做早操，脸上都带着笑。

陈俊生看得很认真。

短片放完，老师开始介绍孩子们近期的表现。说到平儿时，老师特意多讲了几句：

“平儿这孩子特别懂事。上次有小朋友摔倒了，他第一个跑过去扶。还有一次吃点心，他主动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了没带点心的同学。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妈妈说的，要帮助别人’。”

教室里响起轻轻的笑声和掌声。

罗子君转头看平儿。平儿正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小耳朵红红的。

陈俊生也看着儿子，目光软得不像他。

“像你。”他忽然对罗子君说。

罗子君没说话，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老师。

家长会结束后，老师单独留下了罗子君和陈俊生。

“平儿最近在园里挺开心的，但有个小变化，我想跟你们沟通一下。”老师斟酌着用词，“他最近不太爱午睡，总是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画画。我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他说没有。但我观察了几天，他画来画去，都是同一幅画。”

老师说着，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

罗子君接过来看。

每张纸上都画着一栋房子，房子外面有三个人。和走廊上贴的那幅差不多，只是越到后面，画里三个人的距离越远。最近那一张，三个小人已经分开了，一个站在房子边，两个站在远远的路口。

罗子君手指慢慢收紧。

陈俊生也看到了。

“老师，这是什么时候画的？”他问。

“就最近一周。”老师说，“孩子可能不会直接表达，但他能感觉到家里是不是有变化。你们做家长的，平时再忙也得多陪陪他。”

罗子君点头，说：“谢谢老师，我们知道了。”

从教室出来，两人沉默着走到操场边。

天色已经暗下来，幼儿园里的灯亮了几盏。平儿在教室门口跟他们挥手，被陈阿姨先接回去了。

罗子君站在滑梯旁，手里还捏着平儿画的那几张纸。

陈俊生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说：“子君，平儿是不是觉出什么了？”

罗子君没看他，声音很轻：“小孩子不傻。爸爸总不回来，他嘴上不说，心里知道。”

陈俊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像在狡辩。

“子君，我……”他停了很久，最后说，“我以后尽量早点回来。多陪陪他。”

罗子君转头，看着他。

“陈俊生。”她叫了他的全名。

陈俊生一愣。

“你知道平儿为什么画那三个小人越走越远吗？”罗子君问，眼睛在黑下来的天色里亮得有些发冷，“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他习惯爸爸不在家，习惯妈妈一个人接他，习惯晚上只跟妈妈吃饭。才五岁的孩子，会习惯这些，你不觉得难受吗？”

陈俊生喉头滚了滚，说不出话。

罗子君没有再说。她把那几张画折好，放进包里，转身往幼儿园门口走。

陈俊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跟上去。

路过门口那排贴满画作的走廊时，他特意停下，又看了一眼平儿那幅画。

那幅画里，三个小人还紧紧牵在一起。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这个家。

不是舍不得罗子君，不是舍不得平儿，是舍不得这种“一家人”的错觉。

可连他自己都清楚，这错觉，是他亲手弄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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