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撕破脸
凌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厅的。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伸手去理，才发现手指一直在抖，抖得连头发都拢不住。
脸上的妆已经有点花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条大马路上哭。
她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自己出租屋的地址。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往后倒，红的绿的，像谁打翻了一地廉价颜料。凌玲把脸埋在手掌里，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罗子君。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上滚来滚去，像一颗烧红的炭球，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
“上辈子你赢了吗？陈俊生最后爱你了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在她心里反反复复地搅。
凌玲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想起上辈子那些事。
想起陈俊生结婚后对她的冷落，想起他喝醉了喊罗子君的名字，想起他每次去看平儿回来都要坐在车里发半天呆。
想起她最后那几年，活的像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对司机说：“师傅，改道。去滨江路那家星巴克。”
司机应了一声，打着方向盘拐了弯。
凌玲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手机，给罗子君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凌玲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了罗子君的声音，很淡：“凌玲，你还有完没完？”
“没完。”凌玲说，声音哑得厉害，“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想再听一遍。我在滨江路星巴克等你，你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罗子君轻轻叹了口气：“凌玲，你非要这样吗？”
“对。我非要这样。”凌玲抓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机身里，“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家找你。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她说得又狠又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罗子君停顿了一下。
“我已经快到家了。你想说，就在电话里说。”
凌玲冷笑一声：“你不是变了个人吗？怎么，连单独见我一面都不敢了？”
电话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罗子君说：“凌玲，你不用激我。我不去，是因为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非要听，我就在电话里再跟你说一遍。”
她的声音很稳，像一条平缓的河，把凌玲所有的尖锐都包了进去。
“上辈子你赢了开头，输了全局。这辈子你也不会赢。因为陈俊生不爱你，从头到尾都不爱。他爱的是你给他的崇拜，爱的是你在他累的时候递上的那杯温水。换任何一个女人，只要够会演，都能做到。”
凌玲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你闭嘴。”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听不得实话，可实话就是实话。”罗子君继续说，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凌玲，你抢走过的东西，都是我不要的。你以为你在跟我争陈俊生。其实你是在跟自己较劲。你拼了命想证明自己比我强，可你越证明，越说明你心虚。”
“罗子君！”凌玲终于吼了出来。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凌玲顾不上。她眼睛通红，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下来，把眼线冲成两道黑印子。
“你以为你赢了吗？”凌玲对着手机，声音支离破碎，“你什么都没赢！上辈子你老公不要你，这辈子你照样守不住！你装什么大度！你装什么不在乎！”
罗子君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等她吼完，才开口：“凌玲，你心里清楚，我是不是装的。”
凌玲胸口剧烈起伏，像要把手机捏碎。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掉，声音冷下来。
“罗子君，今天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们也不用再装了。我告诉你，陈俊生我争定了。上辈子我输给你，是因为我蠢。这辈子，我绝不会再犯那些错。你等着，看最后站在他身边的是谁。”
罗子君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几秒，她轻轻说了一句：
“那就看看，谁笑到最后。”
说完，她挂了。
凌玲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慢慢放下手。
出租车里安静得可怕。
她靠在座椅上，眼泪已经止住了，眼眶干得发疼。
“谁笑到最后？”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极轻，像在跟自己确认。
车窗外的城市依旧热闹，霓虹闪烁，人流如织。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两个重活一世的女人，刚刚撕破了最后那层体面。
凌玲闭上眼睛。
“陈俊生，是我的。”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在起誓。
那天晚上，罗子君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陈俊生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他抬头看见她进来，问：“怎么这么晚？平儿一直问你去哪了。”
罗子君换鞋，把包挂好，走到沙发旁坐下。
“跟同事吃了个饭。”她说，语气平常。
陈俊生看了她一眼：“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她起身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确实眼睛有点红，但没哭过。她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
凌玲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陈俊生，我争定了。”
罗子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你要争，就争吧。”
她不急了。
因为她知道，有些男人，你越抢，他越跑。你松了手，他反而不知道往哪去。
陈俊生到底爱谁？
他自己都未必清楚。
罗子君擦干脸，关了卫生间灯。
客厅里，陈俊生还在等她。她走过去，坐下来。
“怎么不睡？”她问。
陈俊生看她：“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罗子君偏过头，看了他几秒。
这个人，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上辈子她被这些话哄得团团转，以为这就是爱。
现在再看，不过是一个男人在深夜里的随口一说罢了。
“早点睡吧。”她起身，“明天还上班。”
陈俊生跟在她身后，手伸过来，想拉她。
罗子君没有躲。
她只是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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