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回敬

罗子君走到咖啡厅门口，手已经搭在玻璃门的把手上。

凉意从金属把手上传来，她停了一秒。

身后的爵士乐还在响，慵懒的萨克斯风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身后那个女人还连在一起。

罗子君忽然回过头。

凌玲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背挺得笔直，目光一直追着她。两人隔了半个咖啡厅的距离，空气中像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罗子君松开把手，慢慢走了回去。

她站在桌边，没有坐下。

凌玲仰起脸看她，眼睛里有防备，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罗子君，你还有话说？”

罗子君没急着开口。她低头看着凌玲，看了好几秒，像在重新认识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然后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上，脸离凌玲近了些。

“凌玲。”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我问你一句，你上辈子真的赢了吗？”

凌玲的睫毛颤了一下。

“陈俊生后来爱你了吗？”罗子君问，眼睛一眨不眨，“他娶了你，住进了那套你心心念念的房子。然后呢？他每天回家看你了吗？他把工资卡交给你了吗？他会在你半夜咳嗽的时候起来给你倒杯水吗？”

凌玲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没有吧。”罗子君替她答了，语气很平，“他娶了你，可心里还挂着我。他和你躺在一张床上，想的却是‘如果当初没离婚会怎样’。你给他生了孩子，他照样嫌你烦。你拼了命抢来的那段婚姻，最后不过是一地鸡毛。”

凌玲的嘴唇开始抖。

“你胡说。”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罗子君直起身，笑了一下。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上辈子你赢了吗？陈俊生最后爱你了吗？”

她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一字不差。

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凌玲最不肯承认的那个软肋上。

凌玲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面前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泼在白色桌布上，洇出一大片难看的污渍。

周围几桌客人纷纷看过来。

凌玲顾不上了。她瞪着罗子君，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抓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

“罗子君，你少拿上辈子的事来刺激我。”她压低声音，声音却抖得厉害，“我不一样了。这辈子我不会再犯那些错。陈俊生最后会爱我的。”

罗子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反而有一点悲悯。

“你还不明白吗？”罗子君轻声说，“问题从来不在我，也不在你。在陈俊生。他谁都不爱，他只爱他自己。你就算重来一百次，他也不会变成一个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

凌玲的脸惨白如纸。

罗子君拿起桌上那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仰头喝了一小口。

“这杯咖啡算我请你的。”她把杯子放下，从包里拿出一张五十块，压在杯底，“你说得对，这辈子我们慢慢来。但凌玲，你听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而锋利：

“我罗子君这辈子要的东西，已经不在陈俊生身上了。你想争，自己去争。但别再把主意打到我和平儿身上。否则上辈子的监狱，你还会再进去一次。这次我不会给你写信的机会。”

说完，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没再回头。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夜风扑面而来。罗子君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点翻涌的情绪慢慢压下去。

她走出很远，才在路边停下来，扶着一棵梧桐树，弯下腰，用力喘了几口气。

手在抖。

腿也在抖。

不是怕，是刚才那场对峙，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可她不后悔。

上辈子她见了凌玲就发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现在她能站得笔直，把最狠的话说给对方听，然后转身走掉。

这已经赢了。

罗子君直起身，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陈俊生的消息，也没有凌玲的新消息。她的世界忽然安静得出奇。

她点开通讯录，翻到唐晶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唐晶，我刚才去见凌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唐晶的声音稳稳传来：

“你没事吧？”

罗子君靠在那棵梧桐树上，抬头看天。

“没事。前所未有的好。”

唐晶说：“回家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别让那种人耽误你睡觉。”

罗子君笑了一下。

“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子驶过夜色中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罗子君靠在车窗上，闭了闭眼。

她想起凌玲最后那张惨白的脸。

她知道，今晚之后，凌玲不会再小看她了。

而陈俊生……

罗子君睁开眼，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他很快也会知道，他那个“只会花钱”的太太，早就不在原地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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