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摊牌

凌玲发完那条消息后，没等陈俊生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

她在路边又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几遍接下来要做的事，然后起身，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浦东路那个上岛咖啡。”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她坐在后座，眼睛一直看着窗外。街景从热闹到冷清，又从冷清到热闹，她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

到了地方，她没进去，先站在门口给罗子君打了个电话。

号码是从陈俊生公司通讯录里翻出来的。上辈子她背得滚瓜烂熟，这辈子提前派上了用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哪位？”罗子君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下班后的疲惫。

凌玲握着手机，嘴角弯了弯：“陈太太，是我，凌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凌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凌玲说，语气轻快，像约老朋友喝下午茶，“白天在您店里没聊够，想请您出来坐坐。我人就在浦东路这边的上岛咖啡，离您家不算远。”

罗子君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凌玲能听见她那边有平儿说话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我的恐龙呢”。

过了几秒，罗子君才说：“凌小姐，你要是有什么话，电话里说也行。”

“电话里不方便。”凌玲笑了笑，“还是见一面吧。有些话，我觉得当面说比较好。”

又是几秒沉默。

“好。给我二十分钟。”

电话挂了。

凌玲走进咖啡厅，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端来柠檬水，她点了杯热拿铁，又给罗子君点了杯美式。

咖啡上桌时，罗子君还没到。

凌玲搅着拿铁，心很静。

她忽然发现，自己等这一刻其实等了很久。

从上辈子在监狱里第一次梦见罗子君开始，她就想问问那个女人：你后来过得好吗？你赢了我，爽吗？

这辈子，不用问了。

罗子君就站在她眼前。

罗子君来得比她说的还快一些。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罗子君走进来。她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的针织衫，浅灰的长裤，头发还是挽着，脸上没来得及重新上妆，素得很干净。

凌玲朝她招了招手。

罗子君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端上那杯美式，她看了一眼，没动。

“凌小姐，你找我，不单是为了喝咖啡吧。”

凌玲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拿铁。

“陈太太，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句实话。”

罗子君看着她，没接话。

凌玲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像只说给她们两个人听：

“罗子君，上辈子你输给我的，这辈子，你还得输。”

她说完，盯着罗子君的脸。

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旁边几桌客人各自聊着天，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罗子君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凌玲，像在听一句与己无关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下。

“凌玲，你约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凌玲没笑：“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罗子君端起那杯美式，轻轻抿了一口。

“所以，你承认你也是重生的了？”她问得轻描淡写，像在确认天气。

凌玲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是又怎么样。”

罗子君把杯子放回碟子里，身体往后靠了靠。

“不怎么样。”她语气很淡，“我就是好奇。上辈子你费了那么大劲，把陈俊生抢过去，最后不也没过好吗？怎么这辈子，还这么不长记性。”

凌玲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罗子君，你少在这装平静。你最近做的那些事，不也是在防我？你心里清楚，陈俊生现在对我已经跟别人不一样了。你再怎么装大度，也改变不了。”

罗子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凌玲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可怜。

又像在看一场已经看过一遍的旧戏。

“凌玲，你太看得起陈俊生了。”罗子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他不是一个值得争的男人。上辈子我不明白，这辈子我明白了。你要喜欢，你拿去。但我要不要，得看我的心情。”

凌玲怔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罗子君的反应。

哭、闹、骂、冷笑，甚至摔杯子走人。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如此平静，平静到像在谈一件旧衣裳。

“你……”凌玲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子君却已经站起来了。

她拿起包，居高临下看着凌玲。

“凌玲，你记住我今晚说的话。上辈子我输，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了那个把陈俊生当成天的自己。这辈子，你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像敲在凌玲心口。

凌玲坐在原位，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她看着罗子君推门而出的背影，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这个罗子君，不是她认识的那个。

她是新的。

新得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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