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罗子君的冷静

陈俊生那天回家，已经过了十二点。

罗子君坐在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把整个客厅切成明暗两半。她手里拿着本英语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去迎。

陈俊生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凉气，还有一点很淡的烟味。他明显在门外站过一会儿才进来，像在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他看见罗子君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罗子君合上书，抬头看他：“睡不着。你吃饭了吗？”

“吃了。”陈俊生换鞋，动作有些慢，像在拖延什么。

他走过来，在罗子君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电视没开，房子很静，墙上那口挂钟走得滴答响。

“子君。”陈俊生开口，嗓子有点紧。

“嗯。”

“我回来晚了。”

罗子君转头看他，借着窗外路灯光，看见他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我知道。”她说，“你最近项目忙。”

陈俊生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等她问下去。

她没问。

他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你不问我去哪儿了？”他忽然说。

罗子君轻轻笑了一下：“我问了，你会说吗？”

陈俊生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微微发白。

“我去公司加班了。”他说。

罗子君“嗯”了一声，没继续接。

陈俊生看她这样，心里像有把钝刀子在慢慢割。他忽然希望她像以前一样不信，和他吵，翻他手机，摔东西。那样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你又在无理取闹”。

可她就是不闹。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他开口，又像根本不在意他开不开口。

“子君，你会不会觉得，我最近对你不够好？”陈俊生问。

罗子君把书放在沙发上，偏过头看他。

“怎么突然这么问？”

陈俊生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把“凌玲”两个字说出来。

“就是觉得，你最近很累。上班那么辛苦，家里还要你操心。”他说得含含糊糊。

罗子君看着他，眼神很平。

“俊生，你只要还愿意回来，这个家就有你的一口热饭。”她顿了一下，“别的，我不强求。”

陈俊生愣住了。

“别的，我不强求。”

这七个字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他心口。

他宁愿她求。

求他早点回家，求他多陪陪平儿，求他别总跟别的女人待在一起。

可她说，不强求。

陈俊生喉咙发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手去抓罗子君的手。罗子君没躲，也没回握。她的手很软，却凉得厉害。

“早点洗澡吧，我去给你热杯牛奶。”罗子君轻轻抽回手，起身往厨房走。

陈俊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像被什么掏空了一样。

厨房灯亮起来，暖黄的光从门缝漏出来。他听见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像要把这深夜里的沉默都搅碎。

罗子君端着牛奶出来，递给他。

陈俊生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

“睡吧。”罗子君说。

陈俊生点头，跟着她进了卧室。

灯关了。

黑暗中，罗子君背对着他，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陈俊生侧过身，看着她模糊的轮廓，忽然想伸手抱她。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怕她躲。

更怕她不躲，却不回应。

后半夜，陈俊生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荒凉的路口，四周都是雾。他看见罗子君牵着平儿在前面走，他拼命喊她们的名字，她们却像听不见一样，越走越远。

他惊醒过来，满身冷汗。

罗子君不在身边。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天已经亮了。

平儿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妈妈，我今天可以穿新鞋吗？”

罗子君说：“可以。要系好鞋带。”

陈俊生靠在床头，听着外面母子俩的对话，心一点点落回原处。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

罗子君正蹲在地上给平儿系鞋带，晨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醒了？”她抬头，“桌上有粥，还热着。”

陈俊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子君。”

“嗯？”

“晚上我接你下班。”

罗子君站起身，笑着摇摇头：“你忙你的。我可以自己回来。”

陈俊生看着她，胸口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我不忙。”他说，“以后都不忙了。”

罗子君笑了笑，没说话，带着平儿出门去了。

陈俊生站在原地，听着门关上的声音。

他忽然很想抽烟。

可他已经很久没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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