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入职第一天

周一早晨，罗子君六点就醒了。

陈俊生还在睡，呼吸沉沉的，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面。罗子君轻手轻脚下了床，没开大灯，摸黑从衣柜里拿出昨天熨好的衣服。

一条黑色九分裤，一件米色真丝衬衫，是她衣柜里少有的几件能穿去上班的衣服。

她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把头发挽起来，露出额头和脖颈。脸上只涂了薄薄一层粉底，口红选了个很浅的豆沙色。

镜子里的人看着精神。

但手心是凉的。

罗子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没事的。”她小声对自己说。

七点出头，平儿还没醒。罗子君给他把今天要穿的园服放在床边，又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才拎着包出门。

陈俊生还在睡，她没叫他。

她今天不想让他知道。

地铁早高峰挤得人喘不过气。罗子君被人流推着进了车厢，脸差点贴在前面人的后背上。她咬咬牙，把包抱在胸前，努力稳住身形。

上一次这样挤地铁，还是上辈子离婚后的事。

那时候她每天都像在逃命，一大早先送平儿去幼儿园，再赶去上班。在地铁上被人踩了脚，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她又站在这节车厢里，心里却踏实了很多。

到店的时候，方店长还没来。

门已经开了，一个年轻女孩在里面拖地，马尾辫甩来甩去，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罗子君走进去，轻声说：“你好，我是新来的罗子君。”

那女孩停下手里的拖把，抬头看了她一眼。

“哦，你就是唐晶介绍来的那个？”她上下打量了罗子君一圈，嘴角似笑非笑，“我叫小敏，在这里做了一年多了。”

罗子君笑了笑：“以后麻烦你多带我。”

小敏“嗯”了一声，把拖把往墙角一推，说：“你先把休息区那排衣服理一遍吧。按颜色深浅排，别弄乱了。还有，试衣间里的衣服也要挂出来。”

她语气不冷不热，像在安排一个免费劳力。

罗子君点头：“好。”

她放下包，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休息区那排衣服少说有三四十件，有的被客人试过，皱巴巴地搭在衣架上，有的连吊牌都掉了一半。罗子君一件件拿起来，先看颜色，再看面料，最后决定挂的顺序。

小敏在一旁理货，时不时瞟她一眼。

“你以前没上过班吧？”小敏忽然问。

罗子君手没停：“没怎么上过。”

小敏“哦”了一声，拖长了一点尾音：“那你要学的东西挺多的。我们这里不是光站着当花瓶，活儿很杂的。”

罗子君笑了一下：“我知道。”

小敏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仓库拿东西。

过了一会儿，另外两个店员也来了。一个叫阿紫，一个叫Cindy，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化了妆，穿着店里的新款。她们看见罗子君，交换了个眼神，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各自散开干活。

罗子君知道她们在议论她。

“听说是朋友介绍来的，以前当全职太太的。”

“那能待多久？估计三天就走了。”

“说不定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又不用靠这个吃饭。”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飘进罗子君耳朵里。

她没抬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衣服。

上辈子她被人在背后说闲话，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撕。现在她不会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路得自己走。

中午，方店长来了，简单给她讲了些店里的规矩，又让小敏带她熟悉货品系统。

小敏答应得干脆，带她到电脑前，把几个基础功能演示了一遍，就丢下句“你自己多看看，不懂再问我”，转身去接待客户了。

罗子君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慢慢琢磨。

上辈子她连Excel都不太会，现在这些进销存系统虽然更复杂，可她逼着自己静下心，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点。

不会的就用笔记下来。

小敏路过时看了一眼她的本子，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下午有个老客户过来取衣服，小敏负责接待，聊得热络。那个客户挑了几件新款，忽然指着旁边一件灰蓝色的羊绒开衫问：“这件配我那条白裤子怎么样？”

小敏看了看，正要开口，罗子君走过去，轻声说：“这件偏冷调，您皮肤白，穿是能穿。但如果配白裤子，整体会显素。不如试试旁边那件燕麦色的，暖一点，和您手里这条丝巾也搭。”

客户愣了一下，转头看罗子君。

小敏脸色有点不好看，但没说话。

客户把两件都拿到镜子前比了比，最后抬头冲罗子君笑：“你眼光不错，我拿燕麦色。”

罗子君点点头，把衣服接过来，仔仔细细地包好。

小敏站在旁边，撇了撇嘴。

晚上收工，罗子君主动留下来帮忙理货。小敏她们已经换好衣服，三三两两往外走。

“子君姐，我们先走啦。”阿紫嘴上客气，语气里却带着点轻慢。

“好，你们慢点。”罗子君应道。

店门关上，只剩她一个人。

她把最后几件衣服挂好，又把试衣间里的鞋摆整齐。灯关到只剩门口那盏，她站在空旷的店里，环顾了一圈。

累。

脚底疼得像踩在钉子上。

但她笑了。

很轻，却发自内心。

“罗子君，你可以的。”她小声说。

然后她关灯，锁门，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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