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面试

罗子君站在那家买手店门口，心跳快得厉害。

店在淮海路一栋老洋房的底层，门脸不大，刷着雾霾蓝色的漆，门口没有大招牌，只贴着一行小小的银色英文。她抬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进去。

店里冷气开得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质香。货架上挂着衣服，颜色都不张扬，灰、米白、燕麦色为主，偶尔几件酒红和墨绿点缀其中。灯光调得柔，像给每一件衣服都打了层柔光。

唐晶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来了。”唐晶从休息区站起来，递给她一杯水，“店长姓方，我朋友的朋友。你待会儿跟她聊，别紧张。”

罗子君接过水，手心里全是汗。

她太紧张了。

上辈子她从没经历过正儿八经的面试。结婚前不用工作，结婚后更不用。她唯一一次被人“面试”，还是离婚后去一家小公司当前台，人事问她会不会用Excel，她当场卡住，最后灰头土脸地走了。

“唐晶，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唐晶看她一眼，直接打断：“别想那么多。你就当进去跟人聊天。你以前买衣服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罗子君一愣，苦笑了一下。

方店长来了。

四十岁上下，短发，穿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衬衫，脖子上挂了条细长的银链。她走过来，笑着跟唐晶打了声招呼，又看向罗子君。

“罗小姐吧？我是方蔚。这边坐。”

三个人在休息区的沙发坐下。方店长没急着问问题，先让店员泡了壶茶，跟唐晶聊了几句近况，才把目光转向罗子君。

“唐晶说你以前常买设计款，对一些品牌比较熟？”方店长问。

罗子君点点头：“平时比较喜欢看。买得多了，也慢慢有些感觉。”

方店长笑了笑：“我们这家店不大，但是做的是买手制，客人都是冲着风格来的。你如果来，主要工作是帮客人做搭配，同时维护客户关系。你能说说你自己比较喜欢的几个品牌吗？”

罗子君沉默了几秒。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搜刮。

上辈子离婚后，她为了糊口，在一个小服装店打过工。老板是个对潮流很敏感的女人，天天拉着她看秀、看杂志。罗子君从完全不懂，到后来能凭一眼判断出某件衣服是哪个设计师的风格。

那些年她吃过多少苦，就攒下多少经验。

“我偏爱一些极简风格的设计师品牌。”罗子君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比如Old  Celine时期的Phoebe  Philo，线条干净，廓形有力量感，但又不挑人。还有The  Row，面料和剪裁特别讲究，低调但有质感。”

方店长眼神亮了一下。

“现在很多人一提大牌就是爱马仕、香奈儿，你倒挺特别。”方店长说，“那搭配呢？如果客户有颜色偏好，你会怎么处理？”

罗子君想了想：“先看客户气质和场合。有的人喜欢颜色，但不能全身都亮，要找一个主色。比如酒红真丝衬衫，配燕麦色的阔腿裤就比配黑色好，不会太闷，也不会太飘。”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跟朋友闲聊。

方店长看了唐晶一眼，又转向罗子君：“你以前做过相关工作吗？”

罗子君摇头：“没有。但我对搭配一直有感觉，也愿意学。”

方店长放下茶杯，正色说：“我们这里除了搭配，还要处理很多琐碎的事。理货、拍照、发朋友圈、对接客户，有时候还要受气。你能接受吗？”

罗子君说：“能。”

她回答得很快，快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方店长笑了：“不问问薪资？”

罗子君说：“我相信您不会亏待员工。我也不是冲着钱来的。我就是想认真学点东西。”

方店长点点头，看了她几秒，忽然说：“我见过很多姑娘，来面试时穿得光鲜亮丽，可问三句就露怯。你不像她们。你身上有股很静的东西。行吧，下周一开始，先做试用。试用期一个月，工资按月结，我安排人带你。”

罗子君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站起来，认认真真对方店长道了谢。

唐晶靠在沙发上，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从店里出来，罗子君站在淮海路路边，好半天没说话。

阳光打在她身上，暖得发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它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

是高兴。

她终于迈出这一步了。

“走，请你喝咖啡。”唐晶从后面跟上来，拍拍她的肩。

罗子君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唐晶，谢谢你。”

“少来。”唐晶白她一眼，“你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罗子君点头。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以后的每一步，都不会容易。

但她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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