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凌玲的试探.
周一，辰星科技。
陈俊生到公司时，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电梯里没什么人，他按了十二楼，低头看手机里昨晚凌玲发来的一份数据报告。
报告是凌晨一点半发的。
陈俊生当时已经快睡着了，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早上起来才点开，发现是凌玲针对上次那个数据漏洞做的复盘总结，后面还附了一份下阶段的数据监控方案。
条理清晰，格式工整，连标点符号都挑不出毛病。
陈俊生把手机塞进口袋，电梯门开，他大步走进办公区。
工位上还没来几个人。数据组那排座位空荡荡的，只有凌玲的工位灯亮着。
她坐在电脑前，身上套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别在耳后，正对着屏幕敲键盘。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
陈俊生正好从她工位旁经过。
“陈总早。”凌玲轻声说。
“早。”陈俊生脚步顿了一下，又回过头，“昨晚那个方案我看了，写得不错。”
凌玲笑了一下：“本来想周末发您的，后来想想周一上午您要看，就提前整理出来了。”
陈俊生点点头：“以后不用那么晚，公司的事，上班再做也来得及。”
凌玲低头，像不好意思似的理了理桌角的一摞文件：“我习惯当天的事当天清，不然睡不踏实。”
陈俊生没再说什么，抬脚往办公室走。
他推开玻璃门，把公文包放下，坐到椅子上。电脑开机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凌玲那份报告。
其实今天上午根本用不上这个方案。下阶段的项目还没正式启动，数据监控的事也没排上日程。凌玲不过是找了个由头，提前把功课交了上来。
陈俊生盯着报告最末尾那行小字：
“以上建议仅供参考，如有不妥，请陈总指正。”
他把鼠标滚轮往上推了推，又把整份报告扫了一遍。
确实做得漂亮。
他在辰星待了五六年，见过不少下属。老油条、愣头青、只会拍马屁的、干一点活就喊累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像凌玲这样踏踏实实出活、又不往领导跟前凑的，不多。
陈俊生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上周罗子君来公司送汤那天，凌玲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笑着说“陈太太挺客气的”。
那语气，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上午十点，陈俊生开完周会，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几个女同事在小声聊天。
“……那个凌玲真能表现，大半夜给陈总发邮件，显得我们多懒似的。”
“就是，组长都没她积极。”
“你们没发现吗，最近陈总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人咳嗽了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陈俊生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打开凌玲的微信对话框。
上面还停留着前天晚上那条消息：
“陈总太客气了。方案是我该做的，汤是您太太的心意，您有福气。”
陈俊生看着这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其实知道茶水间那些人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他是男人，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凌玲的关注，已经有点超出一个领导对下属的正常范围了。
可他又觉得，自己只是欣赏她的能力。
一个能帮他解决麻烦的下属，谁不欣赏？
陈俊生这样想着，点开凌玲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方案我仔细看了，可行性很高。下午找个时间，我们过一下细节。”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对面很快回了：
“好。您看三点方便吗？我整理一下问题点。”
陈俊生回：“可以。”
放下手机，他端起咖啡杯喝了口，发现已经凉了。
他起身又去茶水间重新接了一杯。
路过凌玲工位时，他放慢了步子。
凌玲正在跟旁边的同事讨论一个表格公式，声音很小，态度很认真。那个同事凑得很近，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陈俊生别开眼，快步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微妙的不舒服是什么。
也不愿意往深了想。
下午三点，凌玲准时敲了他办公室的门。
陈俊生抬头，示意她进来。
凌玲抱着笔记本电脑，推门进来，把门轻轻带上。她走到会客区的小圆桌前坐下，翻开电脑，开始一条条过问题。
陈俊生坐过去，听她说。
她讲得简洁，每个问题都带着解决方案，还不忘问他“您觉得这样处理可以吗”。
陈俊生听着听着，忽然走了神。
他想起罗子君。
罗子君不懂这些。
别说帮他分析数据，她连他电脑开机密码都不知道。每次他回家说工作上的事，她听不了三句就开始打岔，说平儿今天又怎么怎么了，哪个商场又搞活动了。
以前他只觉得是两个人兴趣爱好不同，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他忽然觉得，如果罗子君能像凌玲这样，能听懂他说什么，能在他遇到问题时说一句“别急，我帮你看一下”，他可能不会这么累。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按下去了。
陈俊生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拉回凌玲的汇报上。
“第三点，我觉得监控频率可以改成每周跑一次，不用每天跑。你回去再评估一下。”
“好。”凌玲点头，合上电脑，“陈总，还有件事。”
“你说。”
凌玲顿了顿，像在措辞：“那天陈太太来公司，走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我。她问了我一句，说‘凌小姐以前见过我吗’。”
陈俊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这么问？”
凌玲点头，神情有些困惑：“我也不知道陈太太为什么这么问。可能是我太紧张，说错了什么话？”
陈俊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她就是随口一问。你忙你的。”
凌玲“嗯”了一声，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陈总，如果陈太太对我有什么误会，您别为难。我以后注意点。”
陈俊生说：“没那回事。”
凌玲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陈俊生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点乱。
罗子君为什么那样问？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说，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陈俊生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想给罗子君发条消息，又不知道发什么。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第十六章 新领带
陈俊生下班回来的时候，罗子君正在给平儿洗澡。
浴室里热气蒸腾，平儿坐在浴缸里，满身泡泡，拿个小黄鸭往墙上按。罗子君袖子挽得高高的，头发被水汽打得有些潮，听见外面门响，抬头朝浴室门口看了一眼。
“爸爸回来了！”平儿耳朵尖，立刻要从浴缸里站起来。
罗子君按住他：“先冲干净。”
平儿急得直扑腾：“那快一点！”
罗子君笑，拿花洒给他冲掉身上的泡沫，又用大浴巾一裹，把人整个包成个小粽子抱出来。
陈俊生正好推开浴室门，看见平儿裹着浴巾的滑稽样子，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洗香了没？”
平儿咯咯笑：“香了！妈妈闻闻！”
罗子君把平儿塞进陈俊生怀里：“你带他擦干穿衣服，我去做饭。”
陈俊生应了一声，抱着平儿进了卧室。
罗子君把浴室收拾了一下，洗了手，进厨房准备晚饭。她把早上解冻的排骨焯水，和冬瓜一起炖上。又炒了个西红柿鸡蛋，拌了个黄瓜。
汤还在火上咕嘟，她随手把最后一个菜起锅装盘。
陈俊生带着平儿出来了。平儿穿着件黄色的小睡衣，头发半干，像只毛茸茸的小鸡。
“吃饭啦。”罗子君把菜端上桌，“平儿，去洗手。”
平儿踩着拖鞋跑进卫生间，几秒钟就冲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就往餐椅上爬。罗子君把他的手擦干，一家三口坐下吃饭。
陈俊生今天话不多，闷头吃了半碗饭，夹菜时有些心不在焉。
罗子君看在眼里，没问。
饭后，平儿看动画片，罗子君洗碗。陈俊生接了个电话，进了书房。
水龙头哗哗响着，罗子君把碗筷一只只洗好、擦干、放进柜子。手上做着事，耳朵却竖着。
书房的门没关严，陈俊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行，我知道了……数据那边我再让人核实一下……嗯……可以……”
全是工作上的事。
罗子君关上水龙头，拿了块干布擦手。
她走到客厅，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那是她今天下午特意去买的。
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
罗子君把盒子放在沙发旁边，没急着给。
晚上九点，平儿睡了。
陈俊生从书房出来，一脸疲色，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罗子君端了杯温蜂蜜水过来，递给他。
陈俊生接过，喝了一口，说：“今天在会上被副总点了一下，说数据质量不过关，上次那个问题差点影响到客户验收。”
罗子君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平静：“不是已经发现了吗？补救也来得及。”
陈俊生“嗯”了一声，沉默几秒，忽然说：“凌玲这次反应确实快。要不是她提前把方案做出来，我这边更被动。”
罗子君没接话。
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
陈俊生偏过头看她：“你最近怎么不爱说话了？以前我说这些，你都要跟着骂几句公司的。”
罗子君笑了笑：“你工作上的事，我也不太懂。插嘴怕说错。”
陈俊生张了张嘴，像被这话堵了一下。
“以前你也不懂，不也说得挺起劲。”他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抱怨。
罗子君没生气，只看着他：“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陈俊生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罗子君从身侧拿起那个盒子，递过去。
“这个给你的。”
陈俊生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
是那条深蓝色领带。
他抬头看罗子君，眼神有点复杂：“怎么突然给我买这个？”
“你下个月不是有个行业晚宴吗？我看你衣柜里那条旧领带都起球了。”罗子君说，伸手把领带拿出来，在他胸前比了比，“这条颜色不挑人，配你那件浅灰衬衫应该好看。”
陈俊生低头看了看那条领带，又看了看罗子君。
她语气很平，动作很自然，像在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变了。
“子君。”他叫了她一声。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罗子君抬头，和他对视。
“你觉得我有什么能瞒得住你？”
陈俊生没说话。
罗子君把领带放回盒子里，塞进他手里：“早点洗澡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说完她起身回了卧室。
陈俊生坐在客厅里，低头看看手里的领带，又看看那杯没喝完的蜂蜜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不疼，但总觉得不对劲。
他想起白天在公司里，凌玲在办公室门口小声说的那句“陈总，如果陈太太对我有什么误会，您别为难”。
当时他没往深处想。
现在再品，总觉得两个女人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陈俊生把领带放进盒子里，端着水杯走进厨房，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完。
水是温的，刚好能下肚。
他放下杯子，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又是凌玲。
这次不是工作。
是一张照片。
公司楼下的那家茶餐厅门口，拍的是霓虹灯招牌。
下面跟了一行字：
“陈总，这家您上次说好喝的那个汤，我今天试了，真的不错。”
陈俊生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对话框上，半天没动。
他最后回了一句：
“早点休息。”
然后锁了屏。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他抬头，看见卧室门口站着罗子君。
她穿着那件旧睡衣，靠着门框，不知道站了多久。
“还不睡？”她问。
“就来了。”陈俊生把手机塞进口袋，朝她走过去。
经过她身边时，他闻到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香味。
是洗衣液。
不是香水。## 第十七章 凌玲的“委屈”
第二天上班，陈俊生刚在办公桌前坐下，茶还没泡开，就收到了凌玲的微信。
“陈总，您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陈俊生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他回：“什么事？来办公室吧。”
过了几分钟，凌玲敲了敲门，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开衫，里面是白色打底，黑西裤，平底鞋。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素净一些，脸色也不太好，眼下发青，像没睡好。
陈俊生抬眼看她：“怎么了？”
凌玲站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地绞着手指，像在组织语言。
陈俊生指了指旁边的会客椅：“坐下说。”
凌玲走过去，没坐，只把手里的手机屏幕朝陈俊生转了转。
“陈总，您看这个。”
陈俊生接过来一看，是公司内网的匿名论坛。
帖子里有几条聊天记录截图，内容是凌玲深夜给陈俊生发邮件的记录，附了一行字：
“某些新人为博表现，深夜给领导发消息，还跑到办公室‘单独汇报’，真当我们瞎呢。”
下面还有几条跟帖，话不太好听。
“毕竟长得清秀，领导喜欢呗。”
“小心人家陈太太找上门。”
陈俊生越看脸越黑。
他把手机放下，沉声问：“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早上。”凌玲低声说，嘴唇轻轻抖了一下，“我一到公司就有同事给我看。陈总，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那些邮件都是工作上的，您也知道。”
她说着，眼圈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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