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陈俊生的动摇
陈俊生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早。
罗子君刚把平儿从幼儿园接回来，正在玄关给他换鞋。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手上动作没停，只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陈俊生推门进来，公文包提在手里，领带松了一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换鞋的时候，平儿已经冲过去了，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
陈俊生弯腰把平儿抱起来，脸上的疲惫散了一点：“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平儿搂着他脖子，眼睛亮晶晶的，“老师又表扬我了。”
“真棒。”
罗子君站起身，把平儿的小书包挂好，看了陈俊生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
“会开完就回来了。”陈俊生说，把平儿放下来，“晚上吃什么？”
“陈阿姨炖了鲫鱼汤，我再炒两个菜。”罗子君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脸色不太好，先歇会儿。”
陈俊生“嗯”了一声，拎着包进了书房。
罗子君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青菜，眼睛却往书房方向瞟。
陈俊生今天确实有点反常。
回来得早不说，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对。上辈子她太了解他了，每次他在公司遇到什么事，回家就是这个样子——不主动说话，但会找点别的事做，好像在消化什么。
不过罗子君没问。
她把菜叶一片片摘下来，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水声哗哗响，她心里也跟着起伏。
会开完了？
什么会？
上辈子今天，陈俊生他们公司好像确实有个什么项目会。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记不太清。那时候她整天泡在美容院和商场里，对陈俊生工作上的事从不过问。
现在想想，她连他公司大门朝哪开都快忘了。
菜洗好了，罗子君起锅炒菜。热油下锅，蒜末爆香，青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她把菜翻了几下，心里慢慢静下来。
饭做好上桌，平儿已经乖乖洗了手坐在餐椅上。陈俊生从书房出来，脸色比刚进门时缓和了些。
一家三口坐下吃饭。
陈俊生夹了块鱼肉，低头吃了几口，忽然说：“今天公司有个会，数据那边出了个大漏洞。”
罗子君“嗯”了一声，没接话。
陈俊生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说：“还好数据组一个同事提前发现了，不然这项目得出大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比平时松快一些，像终于找着个能说话的人。
罗子君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头看他：“那不是挺好。”
“是挺好。”陈俊生用筷子拨了下碗里的饭，停了几秒，像在措辞，“那同事挺厉害的，刚来没多久，业务能力比几个老人都强。”
罗子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几乎瞬间就猜到了他说的是谁。
但她面上没露，只“哦”了一声，然后给平儿夹了块鸡蛋：“吃点蛋，别光吃肉。”
平儿鼓着腮帮子说：“妈妈我还要汤。”
罗子君给他盛了半碗汤，动作稳得很，手一点没抖。
陈俊生没察觉，继续说：“现在这种踏实做事的人不多。很多人就知道混日子，真遇到问题一个都顶不上。”
罗子君笑了笑：“那是你要求高，能让你觉得厉害的人可不多。”
陈俊生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饭后，陈俊生破天荒地没钻进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陪平儿看了会儿动画片。罗子君在厨房收拾碗筷，透过推拉门的玻璃，看见平儿窝在陈俊生怀里，笑得咯咯响。
她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这一幕和上辈子重叠在一起。
那时候陈俊生也偶尔早回家，也会陪着平儿玩。她站在厨房里，透过玻璃看见父子俩笑成一团，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忍。
后来她才知道，陈俊生每次对他们母子忽然好起来，要么是在外面做了亏心事，要么就是刚跟凌玲闹了点不愉快，回来找补。
男人的那点殷勤，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罗子君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槽，擦干了手，走到客厅。
陈俊生抬头看她：“子君，你今天怎么话不多？”
“没有啊。”罗子君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可能白天带平儿跑了一圈，有点累。”
陈俊生没再问。
平儿从陈俊生怀里爬出来，扑到罗子君身上：“妈妈，周末我们去公园放风筝好不好？”
“好。”罗子君摸着他的头，“爸爸有空就一起去。”
陈俊生说：“周末可能要加班，看情况。”
平儿有点失落，但没闹，只是“哦”了一声，又回到陈俊生旁边坐下。
罗子君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晚上九点，平儿睡了。
罗子君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翻新闻。陈俊生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坐到他那一侧床边擦头发。
他忽然说：“子君，我在公司说了个事，你不会生气吧？”
罗子君放下手机看他：“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陈俊生顿了一下，把毛巾搭在床头柜上，“就是觉得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今天那个会开完，我挺累的。”
罗子君看着他，没说话。
陈俊生又说：“我知道你平时不关心我工作上的事，说了你也不一定懂。”
罗子君轻轻“嗯”了一声。
陈俊生转过身，背对着她躺下：“睡吧。”
罗子君看着他的后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凌玲。
上辈子陈俊生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凌玲“工作能力强”“和他有共同语言”“能帮他分担”。那时候她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刺耳，觉得陈俊生故意拿别的女人来刺激她。
现在再听，她心里只剩冷。
因为她知道，陈俊生已经在动摇了。
一个人如果只是欣赏同事，不会回家跟老婆反复提。更不会在提完之后，又心虚地补一句“你不会生气吧”。
他动摇了。
比她以为的还要早。
罗子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知道，接下来凌玲会趁热打铁。
而她，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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