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凌玲的第一张牌
下午两点，辰星科技第三会议室。
空调开得有点低，长条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陈俊生坐在靠近投影幕布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项目进度报告，眉头微拧。
这是他升任部门经理后负责的第一个大项目，叫“云途数据整合平台”。名字好听，说白了就是把几大业务线的用户数据打通，做一套可视化后台。
上头很重视，副总亲自过问。陈俊生已经连续加班快一个月，黑眼圈重得遮不住，但精神一直紧绷着。
今天这个会，是项目上线前的内部预审。
如果顺利，月底就能正式交付。如果不顺利，别说奖金，他刚坐热的经理位子都得晃一晃。
陈俊生翻开报告，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凌玲抱着几份文件进来。
她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扎得低低的，素面朝天。和部门里其他几个爱打扮的女同事比起来，她整个人都显得很安静。
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她走到会议桌尾端，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把文件整齐码在面前。
陈俊生抬头扫了她一眼，没什么印象，又把头低下去。
会议开始。
项目经理先汇报整体进度，语速很快，PPT翻得飞快。陈俊生盯着投屏上的数据，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一切看似顺利。
直到技术组的人开始演示数据模块的跑批结果。
投屏上跳出一组曲线图，几处关键节点的数据波动明显异常，曲线像心电图一样上下乱窜。技术组长脸色刷地变了，鼠标点了几下，越点越乱。
“这里……等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取数口径有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副总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
陈俊生后背微微发紧。
这个模块他上周看过一版数据，当时就觉得有几个地方不对劲，但下面的人说没问题，他就没深究。现在当着副总的面，问题直接爆在台面上。
“这个数据波动，是不是和用户ID去重规则有关？”
一个声音从会议桌尾端响起来。
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凌玲站起来，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投影幕布旁边，手指点在曲线图的一个拐点上。
“这一处的异常波动，和上个月用户端版本更新有关。新版本做了设备号归一，但历史数据没有同步清洗，所以跑批的时候，重复的设备号被当成新用户计入了活跃数。”
她说着，把手里那份文件递给陈俊生：“陈总，这是我昨天跑数据时写的分析，里面把受影响的字段和清洗建议标出来了。”
陈俊生愣了一下，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表格，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异常数据段、受影响的表名，以及具体的清洗逻辑。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
“数据组凌玲。”
陈俊生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十几秒，越看越深。
她说的确实是对的。
这个bug他上周隐隐约约感觉到过，但没抓住。现在被人用一张A4纸讲得明明白白。
副总探头过来扫了一眼，又看向凌玲：“你是数据组的？”
“是。”凌玲点头，声音不高不低，“我是刚入职的，负责数据清洗这一块。本来这个问题该在预审前报给组长的，但我昨晚跑数的时候发现得晚，就直接整理成文档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
把功劳归给了“昨晚跑数”，把越级汇报变成了“情况紧急”。既没得罪组长，也没让任何人不来台。
副总脸色缓了几分，点点头：“问题说清楚了就行，下午下班前给我一版清洗方案。”
说完他看向陈俊生：“俊生，这种问题以后要提前抓。今天要不是有人点出来，上线后再发现就晚了。”
陈俊生点头：“是我疏忽了，回去马上整改。”
会议继续。技术组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后面的汇报节奏顺畅了很多。
凌玲安静地坐回位置，全程没再说话。
但陈俊生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往会议桌尾端飘。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盯着投影幕布，偶尔低头记几笔。和会议室里那些一有机会就凑过来跟他说“陈总你真厉害”的女同事完全不同。
她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会议结束后，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
陈俊生叫住凌玲：“凌玲，你留一下。”
凌玲停在门边，转过身：“陈总。”
陈俊生走到她面前，扬了扬手里那份分析文件：“这个东西，昨晚什么时候写的？”
“跑完数据已经快十点了，我担心今天会来不及，就连夜整理了一下。”她说得很平淡，没有邀功的意思。
陈俊生看了她几秒，说：“你写得很清楚。之前数据组没人提过这个问题？”
“可能大家太忙了。”凌玲笑了笑，语气很轻，“我也是碰巧注意到。”
陈俊生点点头：“行，你下午把清洗方案再完善一版，下班前发我。”
“已经写好了。”凌玲从手里的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递过来，“这是初版，您看有什么需要改的，我再调。”
陈俊生接过来，有点意外。
他翻开扫了一眼，越看越认真。方案写得很细，连清洗后数据的预期波动区间都列了出来。不像是新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你之前做过类似项目？”陈俊生问。
凌玲顿了一下，说：“上一家公司接触过一点。加上自己比较喜欢琢磨数据逻辑。”
陈俊生没再问，把方案合上，说：“好，就按这个来。今天的事，谢谢。”
“应该的。”凌玲说完，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陈俊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又看了眼手里的文件。
“数据组凌玲。”
他小声念了一句。
晚上七点，陈俊生给凌玲发了条微信：
“方案我看了，很好。以后项目上的数据问题，多盯着点。”
凌玲坐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笑。
只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翻看手里那份项目资料。
窗外夜色渐浓，她嘴角那点笑慢慢淡下去。
陈俊生，上辈子你嫌我“没用”，嫌我只会在家里跟你闹。
这辈子，我先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有用”。
让你自己舍不得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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