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辈子的第一个决定
罗子君忘了自己是怎么上的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冷气扑在脸上，她打了个激灵。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问：“姑娘，去哪儿？”
她报了地址。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车子驶出恒隆广场的地下车库，拐上主干道。下午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她手背上，暖得发烫。罗子君靠着椅背，偏头看窗外。
街边的梧桐树还是老样子，树冠密密匝匝地连成一片。电动车在非机动车道上窜来窜去，路口的广告牌上贴着某品牌新出的手机海报。
2014年。
她真的回来了。
罗子君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陈俊生的那条微信还躺在通知栏里——“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上辈子的这个下午，她看到这条微信后做了什么？
她先给陈俊生回了三个电话，没人接。又发了一串语音，语气一条比一条冲。最后陈俊生发来一句：“我在开会，你能不能别闹了。”
就这一句，彻底把她点炸了。
那天晚上陈俊生回家，她把包摔在玄关地上，冲着他吼：“你什么会开到晚上十点？你开的是会吗？你开的是房吧！”
平儿站在卧室门口，小手抓着门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陈俊生没吼回来。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不是愤怒，是厌弃。
一个男人看一个不再想理的女人，就是那种眼神。
然后他转身去了阳台，把推拉门一拉，将她所有尖锐的质问都隔在玻璃里面。
罗子君攥紧了手机。
这辈子，她不会再打那三个电话了。
出租车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停在斑马线前。罗子君看见一对年轻夫妻牵着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过马路，女孩手里举着根棉花糖，笑得眼睛弯弯。
她心口突然抽了一下。
平儿。
上辈子离婚后，平儿跟着她住进出租屋。第一天晚上平儿问她：“妈妈，这里好小，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她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手停在半空，不知道怎么回答。
后来平儿慢慢懂了，再也不问“回家”了。他从一个会撒娇的小孩，变成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幼儿园的小朋友说他是“没爸爸的小孩”，他不哭也不闹，回家还反过来安慰罗子君。
“妈妈，我不在乎。”
一个五岁的孩子说不在乎，她信了。
后来她才知道，平儿半夜会躲在被子里哭。是老师告诉她的。老师问她：“平儿最近情绪不太好，你们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拿着电话，站在出租屋的厨房里，灶台上还摞着没洗的碗，眼泪就那样砸在瓷砖上。
罗子君闭上眼，把那些画面硬生生按下去。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她付了钱下车。
小区门口的保安老周正在岗亭里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冲她乐了：“陈太太回来啦。”
罗子君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自己家那栋楼。七楼，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是钟点工陈阿姨在做饭。油烟机的声音隐隐传下来。
那是她的家。
至少现在还是。
罗子君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电梯上行的十几秒里，她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不跟陈俊生闹。不查岗，不提凌玲，不动声色。
明天去见唐晶，先解决工作的事。
然后开始收集陈俊生出轨的证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加班签到表，一样一样来。
上辈子她输得那么惨，最大的原因就是手里什么都没有。凌玲把陈俊生拿捏得死死的，而她连陈俊生一个月挣多少钱都不知道。
这次不会了。
电梯门打开，罗子君掏出钥匙开门。平儿正坐在地板上搭积木，听见门响抬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妈妈！”
罗子君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平儿五岁，软乎乎的一团，身上有沐浴露和奶香混在一起的味道。罗子君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发酸。
“妈妈，你抱我太紧了。”平儿扭了扭小身子。
罗子君松开他，仔细看他。白嫩的小脸蛋，眼睛又圆又亮，额头上还有个早上磕的小印子。
这是她儿子。
上辈子她差点连他都失去了。
平儿从积木堆里挑出一块红色的，举到她面前：“妈妈你看，这个像不像消防车？”
罗子君笑了：“像。”
“爸爸说周末带我去看真的消防车。”平儿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罗子君心里咯噔一下。
上辈子陈俊生也说过这话，但从没兑现过。每次到了周末，不是加班就是太累，平儿等了一次又一次，后来就再也不提了。
“妈妈明天带你去看。”罗子君摸了摸他的头。
“真的吗？”平儿瞪大眼睛。
“真的。”
平儿欢呼一声，扑进她怀里。
罗子君搂着儿子，眼睛却看向玄关处陈俊生的拖鞋。那双深蓝色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第二层，上辈子她把它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是离婚那天。
陈阿姨从厨房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说：“子君回来啦？陈先生说他今晚不回来吃，我就少炒两个菜。”
罗子君“嗯”了一声，把包放好，进卧室换衣服。
床上扔着一条真丝睡裙，吊牌还没剪。上辈子，她买这条裙子是为了晚上穿给陈俊生看。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结果陈俊生回家太晚，她穿着睡裙在客厅等到半夜，最后等来一句“我太累了，睡吧”。
罗子君把睡裙拿起来，看了两秒，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然后她打开衣柜另一侧，拿出那套很久没穿的西装裙，在镜子前比了比。
明天见唐晶，不能穿得太随便。
晚上九点，平儿睡了。罗子君坐在客厅，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低。
她没看进去。
手机放在茶几上，陈俊生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她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十点，陈俊生还没回来。
罗子君起身去厨房，把陈阿姨炖的汤热了一碗。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慢慢喝了一口。
汤有点咸了。
十点四十分，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俊生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他抬头看见罗子君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罗子君回头看他，语气很平静：“等你。”
陈俊生换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动作有点重。他扯了扯领带，声音闷闷的：“不是跟你说了别等吗？今天加班，跟同事吃了点东西。”
“哪个同事？”
陈俊生顿了一下。
“就公司的，你不认识。”
罗子君没再问，站起来：“我给你热碗汤。”
她走进厨房，背对着陈俊生。热汤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传来微信提示音，一声，又一声。
陈俊生在回消息。
罗子君关掉火，把汤倒进碗里，端出去。
陈俊生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又亮了一下。
罗子君扫了一眼。
“辰星数据组凌玲”。
她面不改色，转身走回厨房。
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罗子君站在水池前，手撑着台面，慢慢吐出一口气。
凌玲，这次我陪你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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