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我不服！
“我不服！”
何志宏一拳砸在书架上，书架晃了晃，从上面又掉下来半块砚台碎片，砸在他脚边碎成了更小的几块，他浑不在意，朝何母吼道，“凭什么他们越活越好，我们就得缩在这个破宅子里，凭什么裴砚辞能被整个清州城捧着，我就得跪在他面前？他爹也死了，他凭什么还这么得意！”
何母看着他理直气壮地把所有错都推到别人头上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那股撑着她在何家最艰难的时候挺直腰杆的劲儿，在这个儿子面前，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板上，语气平静下来：“凭他们裴家能把铺子越做越大。你能干什么？你就会在家里摔东西，在外面丢人现眼。”
她望着何志宏那张涨得通红、写满了不服气的脸，这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是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是她把何家仅剩的家底都掏出来供着的人。
此刻真恨不得把他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遍。
要是他有裴砚辞一半的沉稳、一半的本事、一半的脑子，她就是死了也能笑着闭眼。
可她偏偏生了个这样的，志大才疏，吃不得亏，咽不下气，却又没有翻盘的本事。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手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去，扶着墙站在走廊里缓了好一会儿。
秋夜的风从破了纸的窗棂里灌进来，吹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听见书房里又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何志宏又把什么东西踢翻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招手叫来两个护院，压低声音吩咐道：“把少爷送回房去，守住房门，没我的话不许他出去。最近都给我看紧了，别让他出去惹事。”
护院应声进了书房，不多时便架着骂骂咧咧的何志宏穿过走廊，推进了他自己的卧房。
何志宏被推进房里，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咬着牙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越走越气，越气越走，心里的那股火不但没有熄，反而越烧越旺。
连娘都不站他那边。他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成那样，她不但不帮他出气，还扇他耳光，还骂他不争气。
他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裴砚辞有什么了不起？
不就是仗着裴家吗？没了裴家他什么都不是！
他越想越恨，恨裴砚辞当众羞辱他，恨黎漾让他沦为满城笑柄，恨母亲不帮他反而把他关起来，更恨自己当时居然真的跪了下去。
不让他在明面上动手，那他就来暗的。
他要把裴家那对兄妹踩在脚底下，让他们跪在他面前求饶，让他们知道得罪他何志宏是什么下场。
他开始翻箱倒柜，把房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了出来他把这些东西用一块丝绸包好，又在包裹外面裹了一层旧布，牢牢地系在身上。
然后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他攀着窗沿翻出去，又顺着墙滑到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背着包裹消失在夜色里。
……
黎漾坐在偏厅的桌案前，面前摊着好几本铺子送来的流水账册，右手边的算盘珠子还停留在方才最后一笔核算的数字上。
她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进来”，手指继续在账册上勾画。
沈寒舟进来后，她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搁下笔抬起头。
他换上了裴府护院统一的藏蓝色短打劲装，腰间束着黑色布带，头发也重新梳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终于有了焦点的眼睛。
虽然脸颊依然瘦削得厉害，但洗净了脸、吃饱了饭之后，整个人像是从一堆灰烬里扒出来的一块生铁，虽然还带着锈迹，却已经有了冷硬的轮廓。
他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不再是方才那种浑浑噩噩的佝偻。
“坐。”
黎漾指了指旁边的圆凳，将桌上的账册往旁边挪了挪。
沈寒舟在圆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如松。
“说说吧，沈家有何冤屈。”
他看着面前这个正端起茶盏吹浮沫的年轻女子，她真的能帮沈家翻案吗？沈家的案子，三司会审，天子朱笔御批，他父亲沈铮亲手画了押。
这是铁案，是泼天大案，是连他祖父那些在军中的旧部都不敢沾手的案子。
她不过是清州城里一个商户之女，就算再聪明、再能干，能有什么办法去撼动京城的朝堂？
心里很想问：小姐如何帮我沈家翻案？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没有资格问这种话。
他现在不是沈家少爷，他是被发卖的官奴，是被她花银子买回来的奴仆。
帮不帮，全在她一念之间。
他问出口就是质疑，而他已经没有质疑任何人的余地了。
更何况万一呢？
万一她真有办法呢？
他已经被命运踩进泥里了，她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他除了信她，别无选择。
“回小姐，”他开口，嗓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之前那副破锣嗓子已经好了不少，“沈家的案子，要从我父亲说起。我父亲沈铮，官至北境军指挥使，正三品。”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然后继续说了下去，“六年前朝廷朝廷拨下三十万两白银犒赏三军。这笔银子从户部拨到兵部，从兵部拨到北境，层层经手，到我父亲手里的时候，已经少了八万两。我父亲查了账，发现亏空出在兵部侍郎李桓那一环，便上书弹劾。”
“可弹劾的奏折还没递到御前，李桓就抢先一步反咬一口，说是我父亲贪墨了那八万两军饷。李桓在朝中的人脉远非我父亲一个武将可比，一夜之间，北境大营里忽然多了几个人证，口口声声说亲眼看见我父亲将库银搬进了自己的私账。”
“账本也被动了手脚，原本清清楚楚的收支条目被人篡改得一塌糊涂，偏偏上面还有我父亲的印鉴。有口难辩。”
“京城来的钦差连查都不查就封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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