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如此独特的女子
他把其中一把伞往腋下一夹，只拿着另一把伞快步走到裴砚辞面前，双手递过去，脸上堆起一个殷勤又不失机灵的笑容：“少爷，伞来了。园子里有几处积水深得很，奴才怕黎姑娘一个人走不安全，少爷您送送黎姑娘吧？奴才还得去书房把桌上的账本收一收，怕窗户没关严实淋了雨。”
他说完不等裴砚辞回答，把伞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跑出去好几步才把腋下那把伞撑开，往自己头上一罩，踩着水花飞溅的青石板路一溜烟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串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和一句远远飘来的：“少爷慢走黎姑娘慢走”。
裴砚辞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被裴安硬塞过来的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说什么。
他把伞撑开，是一把素面青油纸伞，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走，然后微微往黎漾那边偏了偏，示意她站到伞下来。
“走吧。”
黎漾低头道了声谢，迈步走到伞下。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幕里，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地响着，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豆子。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如镜，映着远处回廊里零星的灯光，每踩一步都溅起细小的水花。
西跨院离后花园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绕过假山和荷花池，再经过一片竹林。
往常这条路走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但今夜雨大，积水深，他们走得不快。
雨点密集地砸在油纸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颗小石子同时落进池塘。
雨幕从伞沿四周垂下来，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回廊、假山、花坛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伞下这一小方天地里两个人的脚步声和他手中油纸伞微微倾斜时竹骨发出的轻微吱呀。
裴砚辞把伞微微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右肩露在雨里，月白色的袖子被雨水洇成了深色。
黎漾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她的鞋踩在青石小径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她节奏的空隙里，一前一后，像是有人在无声地打着拍子。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湿漉漉的空气隐隐传过来。
黎漾垂着眼，脚步不快不慢，偶尔抬手指一下前面的岔路，那里积水深，绕一下比较好，裴砚辞便跟着她绕。
绕过假山的时候，伞面被伸出来的石榴树枝挂了一下，雨水从倾斜的伞面上哗地泼下来，裴砚辞下意识地把伞往她那边又偏了半分，自己半边身子都被淋了个透。
黎漾看了他一眼，掏出一方干帕子递过去，他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把帕子叠好收进了袖子里，没有还给她。
这个小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没收了人家一方帕子。
也许是雨声太密，让人不想沉默。
裴砚辞忽然开口：“我过几天要出一趟远门。”
他的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只有在这样安静私密的时刻才会流露的认真。
黎漾点了点头，说：“少爷路上小心。”
裴砚辞笑了笑，偏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鬓角上，那一缕碎发贴在额侧，像是水墨画里不经意的一笔飞白，为这张清冷的脸添了几分艳丽。
“你不问我要去干嘛吗？”
“我们裴家的货物全走的陆路，少爷之前有提到过想把水运这条路打通，少爷是考察水路是不是？”她的语气平淡而笃定。
裴砚辞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看着她：“你似乎总这么聪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什么。
黎漾摇了摇头，“生存技巧罢了。”
裴砚辞看着她，雨水从伞沿滑落，在他们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说：“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说话不像一个丫鬟。”
这话说出口他就觉得有些冒昧，但收不回来了。
黎漾没有生气，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望着前方长长的雨幕，淡淡地说了一句：“丫鬟也好，少爷也好，说到底都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想法，跟身份无关。只是大多数人习惯用身份来判断一个人的想法值不值得听。”
裴砚辞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想起第一次在书房见她时自己的冷淡，他确实也是个俗人。
雨幕阴沉，她的皮肤却白得近乎发光，睫毛上沾着一丝水汽，不知是雨雾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不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与年龄身份全然不符的沉稳与透彻。
这世间竟有如此独特的女子。
何其有幸，让他遇到了。
如果今天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如果明天她就离开裴府去了别处，他会记得这一刻，记得这场雨，记得这把伞，记得这个从容淡定的女子，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黎漾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但脑子里的系统已经开始放烟花，电子音在她意识深处尖叫得上气不接下气：“宿主！！！七十八点了！！！七十八！从六十六直接跳到七十八点！他刚才那句话你听见没有！
“这世间竟有如此独特的女子”他是在心里说的！”
“我能读到！”
“我的好感度算法从不出错！”
“天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已经把你从欣赏的丫鬟升级成独一无二的心动对象了！”
黎漾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院门，微微偏过头，朝裴砚辞轻轻颔首：“少爷，雨小了，前面就是奴婢的住处。少爷请回吧，淋了雨当心着凉。”
裴砚辞站在院门口，他看着她转身走进院门的背影，靛蓝色的裙摆在雨雾中微微晃动，然后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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