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现在就开枪

穿过阴暗潮湿的走廊后，南田洋子带着苏锐进入一间审讯室。

房间中央竖着一副十字刑架，上面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人伤得极重，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许多伤口显然才刚刚留下，正不断往外渗着血水。脸上既有鞭打过的痕迹，也能看见烙铁灼烧后留下的焦黑伤疤。

他低垂着脑袋，已经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不难看出，在此之前，他已经承受过特高课数轮残酷的刑讯逼供。

苏锐看着刑架上的男人，心里十分清楚。

南田洋子这是要让他亲手审讯自己的同志。

站在一旁的南田洋子开口介绍道：“这个人叫田浩，是军统魔都站的一名成员，一个星期前落到了我们手里。”

“这些天，我们尝试过各种审讯办法，也对他动用了重刑，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交代任何东西。直到现在，我们掌握的情报依然十分有限。”

她转头看向苏锐，继续说道：“听说苏科长对付军统人员很有办法，我就把他交给你了。至于能不能让他开口，就看你的本事。”

苏锐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我尽量试一试。”

说完，他看向旁边的倭国宪兵：“先把人弄醒。”

那名宪兵立刻端起一盆冷水，迎面泼在田浩身上。

哗啦！

冰冷的水流顺着田浩满是伤痕的身体淌落。在刺骨寒意的刺激下，他的身躯猛地颤了一下，随后艰难地抬起眼皮。

模糊的视线渐渐恢复，他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苏锐……

田浩显然认得苏锐。

意识刚刚恢复，他第一眼看清站在面前的人，干裂的嘴唇便艰难地动了动，虚弱地挤出一句：“汉奸……你们苏家，全都是汉奸！”

苏锐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动怒。

他如今顶替的是原来那个苏锐的身份，而对方本就是投靠日伪、在76号做事的人，被抗日志士痛骂几句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他以后还要长期潜伏在76号。只要真实身份没有暴露，类似的误解和辱骂必然少不了。

想要完成潜伏任务，这些东西他只能承受。

苏锐打量着伤痕累累的田浩，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来你在特高课的大牢里吃了不少苦。能扛到现在，说明普通的严刑拷打对你根本没用。”

军统内部既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也从来不缺宁死不屈的人。

地下党同样如此。

眼前这个田浩，无疑就是军统人员中最难对付的那一类。能够在特高课接连不断的酷刑下坚持一个星期，始终没有泄露任何情报，确实算得上一条硬汉。

苏锐拉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语气不紧不慢：“我好歹也是出国留过学的人，不喜欢一上来就动刀动刑。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副模样，当真值得吗？”

田浩垂着脑袋，没有作声。

苏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被关在这里，天天受刑，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可你们那位戴老板，说不定正在后方搂着女人喝酒享乐。”

“你替他卖命，他却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为了这种人遭这么大的罪，甚至把命都搭进去，你觉得划算吗？”

田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听见。

南田洋子站在一旁，冷眼观察着审讯过程，并没有出声干预。

她把苏锐叫来，就是想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76号情报科副科长，究竟有没有本事撬开田浩的嘴。

苏锐稍稍停顿，又换了一种语气：“只要你肯与我们合作，之前受过的苦都可以一笔勾销。不仅不用继续遭罪，也不用死在这里，还能够拿到黄金和大洋。”

“到时候换个身份，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照样可以吃香喝辣。总比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你死活的人，把命扔在这间牢房里强得多。”

见田浩仍不回应，苏锐忽然冷笑一声：“你们戴老板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为了讨好上面的委员长，他连自己的结拜兄弟都能出卖。这样的人，会真正把你们这些手下当成自己人吗？”

这番话并非苏锐随口编造。

戴老板曾经有过一名结拜兄弟，名叫王亚樵。

王亚樵早年是斧头帮的首领，手下号称十万人，后来又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职业杀手，一直想除掉委员长。

戴老板却把保护委员长当成头等大事，两人因此彻底决裂。

一九三六年，军统先抓住了王亚樵的一名部下，随后又利用那名部下的妻子设下圈套，将王亚樵约到梧州。

埋伏在暗处的军统特务突然冲出，先把石灰撒到王亚樵脸上，趁其无法视物之际开枪，将他当场杀死。

为了自己的上司，连昔日结拜兄弟都能下杀手。

苏锐盯着田浩，缓缓说道：“替这种人效忠，根本不值得。你若识时务，现在就把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肯合作，绝不会亏待你。”

他的审讯方式以攻心为主。

相比单纯折磨肉体，摧毁一个人的信念往往更加有效。

经过这段时间的缓息，田浩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他吃力地抬起头，嘴角竟然挤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

“姓苏的……你不用在这里浪费口舌。”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透着无法掩饰的坚定：“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戴老板，也不是为了什么军统。”

“我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把侵略者赶出去！”

田浩艰难地喘了几口气，目光却越来越亮：“只要日寇还在华夏一天，抗战就不会停止。我今天倒下了，以后还会有成千上万的人站出来。”

“我田浩就算死在特高课，也绝不会像你一样，给小鬼子当走狗，做一个没有骨头的汉奸！”

说到最后，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想杀就杀！有本事现在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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