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个人的晚餐

她从76号得知苏锐今晚会和蓝胭脂在国际饭店用餐，最终还是跟了过来。

事实上，冯曼娜对苏锐确实存有几分好感。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遭遇太过相似。

他们都失去了父母，也都将军统视作仇敌。在冯曼娜看来，这种相同的经历，让苏锐比其他人更能理解她心里的仇恨与痛苦。

冯曼娜缓步来到桌旁，目光先后扫过正在喝酒用餐的两人，唇边浮现出一抹浅笑。

“我突然过来，应该没有妨碍你们约会吧？”

看到她出现在包厢里，苏锐心中也有些意外。

这位冯科长该不会真有一路跟踪别人约会的习惯吧？

蓝胭脂则立即站起身，神情复杂地问道：“曼娜，你怎么会到这里？”

面对这位昔日的好姐妹，蓝胭脂心里始终怀着一份难以消除的愧疚。

冯曼娜父母的汉奸身份，正是被她意外揭穿。后来冯子雄夫妇被军统逼入绝境，最终双双身亡。

在蓝胭脂看来，冯曼娜之所以会性情大变，甚至加入汪伪76号，自己同样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冯曼娜神色平静，像是随口解释道：“我今晚恰好也在国际饭店用餐，后来听人说，你和苏科长在这里，所以便顺便过来看一眼。”

“毕竟你们两位都是我的朋友，其中一位，还是我曾经最亲近的好姐妹。”

说到“好姐妹”三个字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那看似平淡的话语下面，分明还压着无法释怀的恨意。

那是父母双亡、家破人亡留下的仇恨。

冯曼娜会怨恨蓝胭脂，其实再正常不过。

在她心里，父母双亡、家庭破碎，全都是蓝胭脂一手造成的。对于这一点，蓝胭脂自己也十分清楚。

她看着昔日的好友，语气里满是愧疚：“曼娜，我知道你一直恨我。伯父伯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可当时我真的没想过会变成那样。”

冯曼娜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去，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蓝胭脂，收起你这副虚情假意的样子。”

她盯着蓝胭脂，语气冰冷地质问道：“我的父母对你一直不薄，甚至把你当成自家晚辈。可你呢？你亲手把他们推上了绝路！”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你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蓝胭脂神情黯然，并没有替自己辩解：“我明白，无论现在说什么，都挽回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和我脱不开关系。”

她停顿片刻，仍旧忍不住劝道：“可曼娜，我还是希望你能清醒一点。别再替日本人做事了，更不要继续帮着76号残害自己人。你应该认真想想，自己现在走的到底是一条什么路……”

“够了！”

冯曼娜厉声打断她，眼中恨意翻涌。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也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你害死我父母的这笔债，我早晚会亲自找你讨回来！”

苏锐曾经看过【胭脂】，对两人之间的恩怨自然十分清楚。

蓝胭脂原本只是银行家蓝长明的独女，从小生活优渥，是个不知忧愁的富家小姐。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她意外得到了一份日军的重要情报，因此遭到宋勉等人怀疑，被当成了可能与日本特务有关的嫌疑人。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蓝胭脂答应潜入好友冯曼娜家中寻找证据。

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和过人的天赋，她最终查出了冯子雄隐藏的秘密——这位表面位高权重的国军军需官，实际上早已投靠日本人，是一个暗中替侵略者卖命的汉奸。

蓝胭脂虽然因此立下了大功，却也让冯家彻底家破人亡。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姐妹就此决裂，从无话不谈变成势同水火。事情发展到最后，蓝胭脂只能加入救国会魔都站，正式走上抗战道路。

冯子雄死后，冯曼娜则发誓要替父母复仇。

偏偏军统认定她与父母一样，同样参与了日谍活动，对她展开持续追捕。接连遭受打击之下，冯曼娜最终彻底投向日伪，进入76号，成为情报科的一员。

两人从亲如姐妹走到反目成仇，并非毫无缘由。

眼看她们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苏锐只得站起身来，开口劝解道：“冯科长，胭脂，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并不了解全部内情。”

“不过你们以前既然能成为最好的朋友，就说明彼此之间曾经有过真正的感情。有什么话，不如坐下来慢慢说清楚，总比这样一直针锋相对要好。”

冯曼娜抱起双臂，冷冷说道：“我和她没什么可谈的。”

蓝胭脂却仍旧抱着一丝希望，轻声道：“曼娜，我们坐下来谈谈吧。哪怕你想骂我，也总比什么都憋在心里强。”

苏锐看着两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眼前的蓝胭脂和冯曼娜，似乎正好可以成为他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倘若他趁现在除掉长谷川刚，那么无论76号还是特高课事后展开调查，都很难将怀疑落到他身上。

毕竟案发前后，他一直在国际饭店陪两个女人吃饭。

而蓝胭脂与冯曼娜，恰恰是最有说服力的目击者。

想到这里，苏锐上前拉住满脸不情愿的冯曼娜，将她按到蓝胭脂身旁的座位上。

“这样才对。”

他笑着说道：“你们曾经是好姐妹，就该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世上哪有永远解不开的矛盾？只要愿意谈，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冯曼娜虽然满心抗拒，却终究没有立刻起身，冷着脸坐在了那里。

蓝胭脂和冯曼娜同时抬头，神情古怪地看向苏锐。

显然，两人都没有想到，他竟会突然充当起和事佬。

面对她们的目光，苏锐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你们要是觉得我待在这里不方便，那我先回避一会儿。”

“正好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苏锐看了蓝胭脂与冯曼娜一眼，随后离开包厢，独自走进卫生间。

人有三急，他确实需要方便一下。

刚进门没多久，外面两人的交谈声便隐约传了进来。

“曼娜，你再这样下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我如今孤身一人，连亲人都没有了，有没有好处又能怎么样？”

“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你。你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心里的恨少一点？”

“让我消气？绝不可能！你不是一向自命清高吗？除非你也加入76号，敢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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