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速之客

国际饭店外依旧热闹非凡。

黄包车停成一排，街边小贩不断招揽客人，进出大门的男女无不穿着体面，衣着光鲜。能够在这里用餐或住宿的人，要么有钱有势，要么容貌出众，绝不是普通百姓能够轻易踏足的地方。

表面看去，一切似乎和平日没有区别。

可苏锐仅仅扫视一圈，便发现人群中混着不少经过乔装的暗哨。

有人装成车夫，有人扮作小贩，还有人靠在不远处闲聊，看似漫不经心，注意力却始终放在饭店出入口。

外表松散，内部却戒备森严。

这种外松内紧的布置，足以证明国际饭店里住着某个身份极为重要的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长谷川刚。

作出初步判断后，苏锐神色自然地走进饭店，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内部结构。

国际饭店的整体承重设计颇为巧妙，工字形柱头之间填入空心砖，以此减轻大楼本身的重量。

建筑下层外墙铺设的是产自青岛崂山的黑色花岗岩，经过精细打磨后，表面晶莹透亮。上层则使用棕色面砖，整体风格显得沉稳端庄。

二层、三层以及十四层之间，还分别镶嵌了大面积圆角玻璃，使整栋建筑拥有极强的立体感。

内部隔墙全部用汽泥砖砌筑，外层再覆盖甘蔗板，用以阻隔声音，之后又涂抹麻丝灰与石膏，让墙面看上去平整美观。

门厅地面铺着山东玉佛石，大厅内的立柱与墙壁则采用国产黄色、绿色大理石装饰，两种色泽彼此映衬，显得格外气派。

不同楼层的高度也各不相同。

底层营业大厅足有七米，二层餐厅的层高大约在四点七八米至五点二三米之间，标准客房层则保持在三点四米左右。

天花板的施工同样十分精细，装饰花样繁复，尤其是钢丝网花平顶，更显华美。

整座大厦的各类设施在这个年代都堪称先进。

每一层都设有消防龙头，天花板上还装着自动喷水灭火装置。除了普通自来水系统外，饭店还拥有一口深达二百二十四米的自流井。

国际饭店更是国内旅馆业中最早使用冷气设备的地方。

大楼内部共有三部客用电梯、三部货运电梯，其中大型货梯甚至能够将汽车直接运往二楼停车场。除此之外，还另设有专门供职工使用的电梯。

整栋建筑采用典型的装饰艺术风格，塔楼部分尤其明显。

从十五层开始，四面墙体逐层向内收缩，形成阶梯般的轮廓。整座大楼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近百米高的塔楼，看上去既挺拔，又不失秀美。

苏锐与蓝胭脂约定的地方，正是位于十八、十九两层之间的云楼餐厅。

选择这里，并不是随意决定。

国际饭店虽然设有多家餐厅，但主要业务终究还是客房住宿。饭店内部共有六间豪华套房、二十间高级套房以及一百七十四间普通客房。

十四楼到二十楼，大部分区域都被用于住宿，而二十楼以上则集中分布着规格更高的豪华套房。

以长谷川刚的身份，即便入住这里，也不可能选择普通房间，极大概率会被安排在二十楼以上。

而云楼餐厅恰好就在这些豪华客房下方。

若是时机合适，苏锐便有可能借这次晚餐的机会接近目标，顺势完成对长谷川刚的刺杀。

不过，他过去从未来过国际饭店，对内部路线和楼层布局并不熟悉。

因此，进入电梯后，苏锐按下十八楼的按钮，同时借着上升的过程，默默观察每一层的情况。

这是一部能够看见部分外部景象的观光电梯，运行速度并不快，里面的乘客也很少，正方便他熟悉环境。

抵达十四楼时，电梯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原本设有大型西餐厅，可日军占领魔都后，楼层内又增加了一家专门供应倭国料理的餐馆。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穿和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怀里端着托盘，上面摆放着清酒、寿司、鱼生以及其他日式餐点，显然是在为客人提供送餐服务。

这种情况在国际饭店十分常见。

可真正引起苏锐注意的，是她带进来的全部都是倭国料理。

若长谷川刚真的住在这里，这些餐食极有可能正是为他准备的。

和服女子进入电梯后，没有看其他人，抬手便按下了二十楼的按钮。

苏锐将先前观察到的所有信息迅速串联起来。

门外大量暗哨，饭店内部明显加强的警戒，再加上送往二十楼的日式餐食……

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天皇特使长谷川刚，极有可能就住在国际饭店二十楼。

唯一尚未确定的，只剩具体房间号码。

苏锐原本只是借着与蓝胭脂吃饭的机会，前来查探一番，却没想到短短片刻，便接连获得了如此多的有用线索。

这些信息看似零散，单独拿出来并不起眼，只有经过整合与分析，才能推导出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如今，他已经大致锁定了目标所在楼层。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查清长谷川刚究竟住在哪一间客房。

可他绝不能直接向那名送餐的和服女人打听。

一旦开口询问，不管理由找得多么合理，都有可能被对方记住。等长谷川刚遇刺后，特高课顺着这条线排查，很容易查到他身上。

这次刺杀必须隐蔽，最好让人连凶手是如何下手的都弄不清楚，更不能留下任何能够追查的线索。

根据苏锐掌握的资料，国际饭店二十层全是豪华套房，数量并不多，总共只有三间。

长谷川刚既然住在这一层，必然就在其中某个套房里。

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从三个房间中确定目标的准确位置，再寻找机会动手。

不过，电梯已经抵达十八楼，他暂时没时间继续思索。

叮的一声，轿厢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苏锐神色自然地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来到与蓝胭脂约好的包厢。

云楼贯通十八、十九两层，是整个魔都位置最高的餐厅，主打法式西餐。无论装潢还是餐具，都透着上流场所特有的考究。

餐桌上的刀叉和汤匙全部以白银打造，使用的盘碟也都是从英国运来的精致瓷器。餐厅内的布局充满西式风格，每一处细节都显得华贵而雅致。

大堂里的桌位大多沿西南侧长窗排列，客人坐在那里，低头便能俯瞰大半个魔都，颇有一种将整座城市踩在脚下的感觉。

包厢里同样设有宽大的落地窗，窗外灯火错落，景致极好。

苏锐推开房门，一眼便看见蓝胭脂已经坐在桌旁等候。

她抬头扫了苏锐一眼，没有主动招呼，只是端起酒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红酒。

苏锐仿佛没察觉她态度冷淡，径直走到对面坐下。

蓝胭脂放下酒杯，没好气地说道：“明明是你请我吃饭，结果让客人在这里等你。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东道主。”

苏锐抬腕看了眼时间，淡定地回答：“现在是六点五十五分。”

“我们约好的时间是七点，我并没有迟到，只是你提前来了。”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蓝胭脂：“看来你嘴上不愿意，心里倒是很期待和我一起吃这顿饭。”

蓝胭脂当即白了他一眼：“谁期待了？要不是我父亲让我过来，我才懒得赴你的约。”

苏锐笑了笑，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

服务生很快送来菜单，两人各自点了几道菜。

用餐期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彼此之间虽然还带着几分生疏，偶尔也会出现短暂的沉默，但整体气氛并不算差，至少没有像过去见面时那般针锋相对。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包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窈窕身影随之走了进来。

“你们两位倒是很有兴致。”

听见这个声音，苏锐与蓝胭脂同时转头望去。

来人正是冯曼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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