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海生约她去逛夜市
第一件衣服卖出去以后，孙玉兰没有像孙玉梅说的那样，一口气做上三五件。
她第二天照常去饭店干活，晚上照常接别人送来的衣服，只是在路过布店的时候，比以前多留意了几眼。
最后，她又买了两块布。
一块浅蓝，一块带着小碎花，一共花了十一块多。
钱交出去的时候还是有些心疼，可比第一次拿出五块八时已经痛快多了。
孙玉梅放学回来，看见床上的布，立刻知道姐姐还是想继续试。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买。”
“就两件。”
“下星期都拿去卖？”
“做好了再说。”
“那我还帮你看摊。”
孙玉兰一边收布，一边笑她：“你现在比我还像做生意的。功课不好好念，以后干脆跟姐摆摊算了。”
孙玉梅马上摇头。
“那不行，我还得考大学。不过星期天我可以帮你。”
孙玉兰听见“考大学”三个字，心里很舒服。
父亲回去以后，家里暂时没有再来消息。玉梅重新把心思放到了学校里，晚上写作业也不像前阵子那样总发呆。
姐妹俩的生活，好像终于又安稳下来。
星期三下午，陈海生来送货。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他骑着自行车在外面跑一天，每次到饭店都是满头汗。
孙玉兰已经习惯了，看见他进来，顺手就从后厨给他倒了一碗凉开水。
“先喝吧，省得一会儿又说我们饭店连口水都不给。”
陈海生接过去，笑着问：“今天这么好？”
“以前哪次没给你喝？”
“以前都是我自己要。”
“那你还不知足。”
陈海生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目光落在后屋门口。
那两块新买的布正晾在那里。
“又准备做衣服卖？”
“嗯。”
“上次不是挣了三块多？”
“你咋还记着？”
“你妹妹那天恨不得跟整条街的人说，我想忘都难。”
孙玉兰忍不住笑。
她发现自己跟陈海生越来越熟以后，说话也随意了很多。
最开始他来送货，两个人除了点货几乎没什么可说。现在每次见面，总能站着聊上一会儿。
有时候说饭店里的事，有时候说孙玉梅上学，偶尔也说些没什么用的闲话。
这种感觉，她以前从来没有过。
陈海生喝完水，没有马上走。
“星期六晚上你有空不？”
孙玉兰抬起头。
“干啥？”
“前面文化宫那条街晚上有夜市，最近挺热闹的。我姐想去给孩子买双凉鞋，让我陪她。你不是准备卖衣服吗？正好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人卖。”
听见陈秀琴也去，孙玉兰心里放松不少。
“玉梅能去不？”
“当然能。又不是只让你去。”
“那我晚上问问她。”
陈海生笑了。
“你这个当姐的去哪儿都得带着妹妹。”
“她才十五，我不管谁管？”
“以后她真考到外地上大学，看你咋办。”
孙玉兰愣了一下。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玉梅如果真考上大学，可能会去另一座城市。
到时候这间小屋，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她竟然有点不习惯。
“真考上再说。”
星期六晚上，姐妹俩吃过饭便去了文化宫。
陈海生和陈秀琴已经在路口等着。
陈秀琴还抱着孩子。
四个人沿着夜市慢慢往前走。
这里跟纺织厂门口完全不一样。
两边全是小摊，有卖衣服的，也有卖鞋、玩具、吃食的。空气里一会儿是烤红薯的味道，一会儿又飘来油炸东西的香味。
孙玉梅第一次逛夜市，眼睛根本不够用。
走到卖糖葫芦的小摊前，她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孙玉兰问：“想吃？”
“有点。”
“一串多少钱？”
“两毛。”
孙玉兰买了两串。
一串给妹妹，一串递给陈秀琴的孩子。
陈秀琴笑着说道：“你给玉梅买就行，他这么小吃啥。”
“拿着舔两口呗。”
孩子看见红红的糖葫芦，早已经伸出了手。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孙玉兰最注意的还是卖衣服的摊子。
她发现夜市里的衣服比纺织厂门口更多，价格也乱。同样一件短袖，有人卖八块，有人敢卖十二三块。
有个摊子前面围着很多年轻姑娘。
孙玉兰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才发现那里的衣服样子跟别处不太一样。
领口、颜色都更年轻些。
“这家咋这么多人？”
陈海生问。
“衣服好看呗。”
孙玉兰说道，“你看前面那几个摊，衣服都是差不多的，这家不一样。”
陈海生听得似懂非懂。
“我看都差不多。”
“所以你是男人。”
“男人就看不懂衣服？”
“你姐上次那件衣服，你不也看不出哪儿不一样？”
旁边的陈秀琴听见，笑道：“他从小就这样。让他给我买东西，十次有九次买错。”
“姐，你到底帮谁？”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逛到夜市中间，陈秀琴要去给孩子试鞋，孙玉梅也跟过去帮忙。
孙玉兰原本想一起去，却被一个卖布头的摊子吸引住了。
她蹲下来翻看。
陈海生便站在旁边等她。
挑了一会儿，孙玉兰拿起一块淡绿色的布。
“这个好看不？”
陈海生认真看了半天。
“好看。”
“哪里好看？”
“绿得挺好。”
孙玉兰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就不该问你。”
陈海生自己也笑。
最后她没有买。
站起来的时候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身子晃了一下。
陈海生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
“慢点。”
孙玉兰站稳以后，他很快就松开了。
不过只是碰了一下。
两个人却忽然都没说话。
夜市里明明很吵，周围全是叫卖声和说话声，孙玉兰却莫名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
她低头拍了拍裤腿。
“秀琴姐她们呢？”
“前面。”
“过去看看吧。”
两个人往前走。
这一次谁都没像刚才那样说笑。
直到看见孙玉梅站在鞋摊前朝他们招手，孙玉兰才觉得自在了一些。
回去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陈秀琴带着孩子先回家，陈海生把姐妹俩送到饭店附近。
分别前，他忽然问孙玉兰：“下次你要来夜市摆摊不？”
“先在纺织厂门口卖几次再说。”
“真来这边的话告诉我。”
“告诉你干啥？”
“我晚上有空，可以帮你搬东西。”
孙玉兰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现在才两件衣服，还用得着你搬？”
“那等你以后有二十件。”
“真有二十件再找你。”
“说好了。”
陈海生骑车走远。
孙玉梅站在姐姐旁边，一直憋着笑。
孙玉兰不用看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回屋写你的作业。”
“今天星期六。”
“那就睡觉。”
“我还啥都没说呢。”
“你最好啥都别说。”
姐妹俩一前一后进了饭店。
回到小屋以后，孙玉兰把今天买的几样东西放好，又坐在床边脱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夜市里陈海生扶她的那一下。
只是胳膊碰了一下。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可这种感觉跟马家那门亲事完全不同。
当初所有人都告诉她，那个男人以后就是她丈夫，她应该跟他过一辈子。她听见的只有害怕，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现在没人逼她。
甚至连陈海生也没有说过一句喜欢她。
可她第一次开始期待，下一次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
孙玉兰躺下以后，很久才睡着。
十九岁的她直到这个晚上才慢慢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和别人告诉你“该嫁给谁”，真的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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