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海生姐姐看中了玉兰的手艺
陈海生姐姐的那件短袖，孙玉兰用了两个晚上才改好。
衣服其实没穿几年，只是陈秀琴生完孩子以后胖了一些，再穿就有些紧。她舍不得扔，才托弟弟拿过来问问还能不能改。
孙玉兰刚开始也没多少把握。
给人做新衣服，她照着尺寸慢慢做就行，可旧衣服已经有了原来的样子，想改得合身又好看，反而更麻烦。
她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又拿去给高凤霞看了看。
高凤霞没有跟她讲那些复杂的东西，只告诉她：“衣服是给人穿的，穿着舒服、看着精神就行。你现在做衣服不能老想着照别人教你的来，也得慢慢有自己的主意。”
这句话孙玉兰记住了。
回去以后，她重新把衣服收拾了一遍。等全部弄好，她挂在墙上看了半天，虽然还是原来那件旧衣服，可样子比以前精神不少。
星期三下午，陈海生来饭店送货。
最近他来得越来越勤，隔两三天就能见上一面。赵桂芬有时候忙不过来，也不用再喊孙玉兰，陈海生自己就知道把货搬进哪个地方。
东西清点完，孙玉兰从后屋拿出衣服。
“你姐的，改好了。”
陈海生接过去展开，看了半天。
“这是原来那件？”
“不然呢？”
“看着跟以前不太一样。”
“那你回去让她试试，要是不合适，再拿回来。”
陈海生把衣服叠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钱。
“多少钱？”
“不要钱。”
“你给别人做衣服也不要钱？”
“别人是别人。”
话一出口，孙玉兰自己先觉得不对，赶紧补了一句：“你娘前几天还给了我们一袋花生，我就改件旧衣服，再收你的钱像啥样？”
陈海生脸上却已经带了笑。
“我还以为我跟别人不一样呢。”
“你本来就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咋这么多话？”
孙玉兰脸有些热，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赶紧送你的货去。”
陈海生笑着骑车走了。
第二天下午，他没来，陈秀琴却穿着那件改好的短袖到了饭店。
孙玉兰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衣服穿在陈秀琴身上正合适，人看着也比以前利索。
“玉兰，你这手艺真行。”
陈秀琴一进后院就拉着衣服给她看，“昨天我穿回厂里，好几个女工都问我在哪买的。我说这是旧衣服改的，她们还不信。”
孙玉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能穿就行。”
“什么叫能穿？比我以前穿着还好看。”
陈秀琴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一块浅绿色的布，“所以我今天又来了。这次不改旧的，你给我重新做一件夏天穿的，钱该多少就多少，不许再说不要。”
孙玉兰这次没有推。
她现在给人做衣服本来就是挣钱，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只是认识没多久的陈秀琴。
量好尺寸以后，陈秀琴没有马上走。
她坐在床边，看着屋里那台旧缝纫机，还有床底下几个装布和衣服的纸箱。
“你平时就在这儿做？”
“嗯。”
“一个月能接多少件？”
“说不准。有时候多，有时候少。都是别人拿布过来，我做好以后收个手工钱。”
陈秀琴听完，忽然问她：“那你咋不自己做衣服卖？”
孙玉兰愣了一下。
“我上哪儿卖？”
“我们纺织厂门口啊。”
陈秀琴说，纺织厂女工多，每天下班以后门口都很热闹。有人卖袜子，有人卖头花，还有专门摆摊卖衣服的。尤其到了发工资那几天，摊子前面能围不少人。
“你做的衣服又不比她们差。给别人做一件，只挣几块手工钱。自己买布做出来卖，说不定挣得更多。”
孙玉兰以前还真没这么想过。
她学裁缝以后，一直觉得有人愿意找自己做衣服，就已经很好了。
自己买布做了再卖，听着总觉得像做生意。
“要是没人买呢？”
“那你就少做。”
陈秀琴笑道，“谁让你一下做十件八件了？先做一件试试，真卖不掉，你自己穿或者给玉梅穿，也亏不到哪儿去。”
这句话倒让孙玉兰有些心动。
晚上孙玉梅放学回来，她把这件事说给妹妹听。
孙玉梅一听要去摆摊，比姐姐还兴奋。
“姐，咱去试试呗。你做的衣服又不难看，别人能卖，你为啥不能卖？”
“你知道一块布多少钱吗？衣服做出来没人要，钱就压手里了。”
“那就先做一件。”
孙玉梅想得很简单，“卖掉了再做第二件，卖不掉我穿。反正我又不嫌弃。”
孙玉兰被她逗笑了。
“你倒会给自己打算。”
“我还能帮你看摊呢。”
姐妹俩说了半天，孙玉兰嘴上还是说再想想，心里却已经有些想试了。
星期六，陈秀琴来取新衣服。
这次孙玉兰收了四块钱。
陈秀琴试完很满意，临走前又提起摆摊的事，说第二天下午正好休息，可以带姐妹俩去纺织厂门口看看。
“你先别急着做。看看人家卖什么，多少钱，卖得好不好，再决定也不迟。”
孙玉兰觉得这个办法稳妥，当场答应下来。
第二天下午，姐妹俩第一次去了纺织厂。
厂子比孙玉兰想象中大得多，光大门就有两个。还没到下班时间，外面已经摆了十几个小摊。
孙玉梅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看看头花，一会儿又蹲下看袜子。
孙玉兰却一直盯着卖衣服的几个摊子。
有个女人在自行车后面绑了一根竹竿，上面挂着十几件夏天穿的衬衣和裙子。
孙玉兰走过去，拿起一件碎花短袖。
“这个多少钱？”
“十二。”
十二块。
孙玉兰吃了一惊。
她把衣服拿在手里看了看，觉得料子很普通，做得也不比自己的好。
摊主见她迟迟不放，又说道：“妹子，百货商店比我这儿贵多了。你真要，十一块拿走。”
孙玉兰还是没买。
走远以后，她却开始在心里算账。
如果自己买布，一件衣服大概花六七块钱。
卖十块，就能挣三四块。
看起来跟收手工钱差不多，可自己做衣服卖，不用等别人上门。一天要是真能卖出去两三件，挣的钱自然也多。
四点半以后，纺织厂下班了。
大批女工从里面出来，门口一下热闹起来。
刚才那个卖衣服的摊子，很快围了五六个人。
有人问价，有人拿着衣服在身前比，还有个年轻姑娘没讲几句价，直接掏钱买了一件。
孙玉兰站在不远处，看得很认真。
不到半个小时，那个女人竟然卖出去三件。
回去的路上，孙玉梅已经忍不住了。
“姐，咱也做一件试试。”
孙玉兰还是有些舍不得本钱。
她现在确实攒了一点钱，可那都是一块两块慢慢攒出来的。以前花五毛钱都要想想，现在一下拿六七块钱去做一件不知道能不能卖掉的衣服，她心里没底。
走到半路，正好经过一家布店。
孙玉兰脚步慢下来。
孙玉梅也不催她，就站在旁边等。
过了一会儿，孙玉兰终于走了进去。
她在里面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块浅黄色的碎花布。
五块八。
老板把布包好递过来的时候，孙玉兰拿着钱，还是犹豫了几秒才递出去。
出了店门，孙玉梅比她还高兴。
“姐，真买了？”
“买都买了，你还问。”
“那今晚就做？”
“哪有这么急。”
孙玉兰嘴上嫌妹妹性子急，手里却一直紧紧抱着那块布。
五块八。
几个月前，她和妹妹刚到省城的时候，两个人一天吃饭都恨不得只花几毛钱。
那时候的她绝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舍得拿五块八出来，只为了试一件还不知道能不能卖掉的衣服。
晚上回到小屋，孙玉梅写作业，孙玉兰把新买的布铺在床上。
浅黄色的小花，在灯下看着比店里还漂亮。
她没有马上动手，只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这五块八不算多。
可对她来说，跟以前接的任何一件活都不一样。
以前都是别人找到她，她才挣钱。
这一次，却是她自己先拿钱出来，想看看能不能主动把钱挣回来。
窗外的饭店已经安静下来，桌上的缝纫机也没有响。
孙玉兰伸手摸了摸那块新布，心里既舍不得，又隐隐有些期待。
她不知道这件衣服最后会不会有人买。
可她已经开始明白，自己在省城的路，似乎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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