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番外三

老族长神情没有产生波澜。

她没有出言责问拉特拜尔的无礼，没有训斥这场发生在眼皮底下的逾越冒犯。

她目光落在拉特拜尔那张苍白疲惫的面颊上。

“卡莱维。”

老族长开口，声音平静得找不出情绪波动。

“带着拉特拜尔去东侧的套房休息。”

“让厨房准备温热的浓汤与补剂，挑选两名懂事的侍女在门外守着，不要让外人打扰他。”

卡莱维连忙躬身领命，快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牵住了拉特拜尔的手。

拉特拜尔虽然双腿由于脱力有些发软，但他依然站稳了脚跟，有模有样地向着老族长躬身行了一个贵族礼节。

随后，男孩在卡莱维的护送下，迈着有些沉重的步调走出了评定厅的大门。

分家的两名老族长同样如蒙大赦，在得到允许之后，脚步凌乱地退出了房间。

厚重的雕花橡木大门在众人身后闭合。

厅内只剩下了老族长、原定的下一任族长，以及站在长桌旁边的三名本家族老。

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钟，随后嗤笑打破了空气。

亨里克·艾德费尔特终于绷不住面皮，肩膀耸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亨里克指着对面面色发紫的托尔瓦德，放声大笑。

“托尔瓦德！四十二号混凝土拌意大利面……口感如何啊？！”

“用不用我让厨房给你炒上一盘加了双倍机油的炒饭送进你的卧房？！”

马尔库·艾德费尔特同样笑得直不起腰来，拍打着大腿。

“堂堂族老，掌管魔术契约三十年！”

“今天居然被一个四岁的奶娃娃当成提线木偶耍弄！”

“托尔瓦德，你那魔术造诣是用来给挖掘机卵当温床的吗？！”

尖锐刺耳的嘲笑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

托尔瓦德一张老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气得浑身发抖。

“闭嘴！你们这两个蠢货！！”

托尔瓦德跳着脚大声辩解，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无吟唱的精神干涉！没有魔力波动！换作你们站在我的位置，你们连自己怎么开口说话的都不知道！！”

“够了。”

拐杖重重砸在石板地面上的沉闷声响，瞬间掐断了哄笑与争吵。

老族长面沉如水，站在长桌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三名族老。

亨里克·艾德费尔特收敛了脸上的讥笑，马尔库理顺了自己的衣领，托尔瓦德揉捏着依旧残留着酸麻感的后颈，面色虽然依旧有些发紫，眼神却已经重新恢复了属于魔术师的冷酷与敏锐。

老妇人重新坐回了长桌正中央的石椅上，视线扫过身侧的两个女儿，随后落在了对面的三位本家族老身上。

“说正事吧。”

老族长的声音沙哑平缓，室内最后的一丝轻浮在瞬间消散无形。

托尔瓦德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随身携带的一份皮质封套推到了长桌正中央。

封套在红木桌面上滑行，停留在老族长面前。

“这是分家在送他动身之前，提前呈递过来的档案。”

托尔瓦德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各阶段的身体测定、日常言行习惯、以及评估报告，全数记录在册。”

没有人去翻动那份档案。

在拉特拜尔跨入艾德费尔特之前，在场的每个人都查阅过这份记录。

他们是艾德费尔特家族的核心，是在欧洲魔术界与时钟塔各大派系周旋了数十年的掌权者，是人精中的人精，更是将艾德费尔特利益算计到极致的行家。

对于刚才的那场闹剧，这群人看得明明白白。

“那小子刚才是在向我们亮爪子。”

马尔库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案上敲出声响。

“他直接挑选了托尔瓦德作为目标。”

马尔库偏过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同僚：“他故意让托尔瓦德说出那些荒谬的废话。”

“他在向我们证明自身的价值。”

托尔瓦德揉了揉眉心，没有出言反驳这番话，他身为亲身承受了术式的受害者，体会比旁人更加清晰。

“早熟早慧的幼童，往往会展露出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

托尔瓦德放下了手掌：“那小子很清楚自身的处境。”

“他知晓单凭回路容易被家族打上资产的标签，可能会沦为家族的血脉载体。”

“他故意展示了那门魔术。”

“他要让我们明白，他不仅是一具优秀的温床，更是一柄生来便自带锋芒的凶器。”

这番推论在长桌两侧得到了普遍的认可。

艾德费尔特家族的血脉里本就流淌着功利与进取。

一个年仅四岁便懂得借势展示肌肉的后辈，行事风格契合艾德费尔特的家风。

议题随之转移到了那门术式本身。

“托尔瓦德，说说那门魔术。”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感受过那术式的人。

托尔瓦德整理好思绪，开始陈述自身的感受：“直接作用于大脑神经与意识表层，不，甚至可能触及灵魂。”

托尔瓦德目光凝重：“而且只有一工程就能触发。”

“那道光丝刺入眉心的瞬间，我原本的常识被覆盖。”

“在术式维系的这几秒钟里，我是发自内心地坚信那些荒诞的言语是真理，身体没有排异反应。”

托尔瓦德顿了顿，给出了结论：“这属于极其特殊的精神干涉与记忆篡改魔术。”

“它越过了现在魔术常用的暗示范畴，触及了认知重构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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