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审讯室里，我靠闻味洗清了嫌疑
“警官，我能先把麻辣烫吃了吗？”
警车门口，霍准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把那袋还冒着热气的麻辣烫递给旁边的现场人员：“封起来，一起带回去。”
温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宵夜被塞进透明物证袋，整个人终于出现了被戴手铐后最明显的一次情绪波动。
“它只是个麻辣烫。”
霍准关上车门：“现在不是了。”
四十分钟后，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透明物证袋被放在隔壁桌上，封口贴得严严实实，红油已经慢慢凝在餐盒边缘。温故盯了半天，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咕噜”一声。
坐在旁边负责记录的陆肖手一顿。
他抬头看看温故，又看看那袋麻辣烫，没忍住：“你还真饿啊？”
“晚上六点到现在，只吃了半块全麦面包。”
温故靠在椅背上，手铐已经换成了单手固定，语气还算平静：“而且那家店配送费六块，打包费两块，浪费食物不太好。”
陆肖嘴角抽了抽。
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这儿？
门被推开。
霍准拿着一叠现场资料进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连寒暄都省了：“温故，二十三岁，临海警大法医系研三，目前在市一院法医中心实习。”
“对。”
“今晚十一点五十八分，你离开三号楼。零点零七分到小区东门取外卖，零点十三分出现在垃圾分类点附近。”
温故抬眉：“监控这么快就调完了？”
“别岔开话题。”
霍准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你鞋底检测到的褐色痕迹，初筛有血液反应。来源还在做进一步鉴定。”
陆肖这回也收起了笑。
命案现场，鞋底沾血，又恰好在深夜靠近抛尸点。
单看这些，确实值得带回来问清楚。
温故低头看照片，没急着替自己辩解：“初筛有血液反应，不代表就是人血。也不代表它和死者有关。”
“所以才让你解释。”
霍准盯着她：“你今晚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人，鞋底的东西怎么来的？”
“宿舍——不对，我现在住幸福里。回来后一直在家写实习报告，十一点五十八下楼，取外卖，回去路上看见你们。”
“有人能证明？”
“没有。”
“线上记录？”
“电脑有文档修改时间，外卖平台有下单记录，小区电梯和东门也有监控。”温故想了想，“如果你们愿意查，我今晚除了外卖员，连活人都没怎么接触。”
陆肖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忍住。
霍准却没什么反应。
他翻过一页资料，忽然将手机屏幕转向温故。
那是一张现场法医刚拍回来的照片。
白色搪瓷盘里，装着从其中一部分尸块对应胃部提取出的胃内容物，颜色已经很难看，半消化的食物混在一起，旁边放着刻度尺。
“认识吗？”
温故没立刻回答。
霍准继续道：“你不是学法医的吗？刚才在现场隔着警戒线都能看切口。现在给你看近的。”
话听着平淡，实际是在压她。
如果她刚才那些专业判断只是为了摆脱嫌疑临时编的，现在就是最容易露馅的时候。
温故却往前凑了凑。
看了三秒，她鼻尖轻轻动了一下，又抬起被铐着的那只手，闻了闻自己指尖残留的味道。
刚才提外卖时，餐盒边缘漏了一点汤，她手指上还沾着牛油和辣椒。
霍准眉头一压：“你笑什么？”
温故还真笑了。
“霍队，你们抓错方向了。”
陆肖笔尖停住：“什么意思？”
温故点了点手机：“把照片放大。”
陆肖下意识照做。
“再放。”
画面里，一小截绿色针状叶片和几粒深褐色碎屑被放大出来。
温故用指尖虚点了一下：“这个是迷迭香。旁边黑褐色的细碎颗粒，不是胡椒，油脂包裹感太强，更像黑松露酱残留。再看这层油膜，乳化得很细，不是中餐炒菜留下的。”
陆肖盯着照片：“就凭这个？”
“当然不止。”
温故闻了闻自己的手，语气认真：“我这碗麻辣烫的底味是牛油、花椒、辣椒精，香气冲，挂味重。十五块钱档位的连锁麻辣烫，商家不可能舍得往里放迷迭香和松露油。”
陆肖：“你怎么知道十五块钱？”
“锅底十五，菜另算。”
“……”
霍准指节轻敲桌面：“说重点。”
温故坐直了一些。
“重点是，死者最后一餐不是麻辣烫。”
她看向照片：“胃内容物里有迷迭香和松露类调味残留，搭配这种油脂状态，更像西餐里的煎肉或者烤物。临海会稳定使用这套香料组合的餐厅不会太多，城东那几家高端法餐优先查。”
霍准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你从一张照片里还能闻出餐厅？”
“照片当然没味道。”
温故抬了抬下巴：“我看的是叶片、油膜和残渣形态，闻的是自己手上的牛油味，先把两种食物排除。至于城东，是因为实习时我们做过一例食物中毒鉴定，送检样本就是这个组合。”
她指了指那几粒深色残渣：“那家餐厅的迷迭香用量比常规高，松露油里还混一点榛果油，味道很特殊。”
温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鼻子对味道记得比较牢。”
陆肖这次没插科打诨了。
他翻了翻现场时间记录：“那这跟你有没有作案时间有什么关系？”
“有。”
温故把手机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这里的肉类纤维已经开始松散，但迷迭香叶片还保持基本形态，油脂乳化也没有完全消失。结合胃内容物状态，最后进食到死亡之间，大概不会拖太久。”
霍准沉声道：“给范围。”
“只看照片不能代替正式检验。”
温故先把话说死，随后才道：“但如果尸温、尸僵和胃排空结果跟你们现场初判一致，死亡时间大概率就在我下楼前后的一段范围内。”
她抬眼看向霍准。
“你们只要把我的电脑操作记录、小区电梯监控、东门监控和外卖员轨迹拼起来，就知道我有没有时间跑去城东吃法餐、杀人、分尸，再赶回来拿一碗快凉掉的麻辣烫。”
陆肖下意识看向霍准，又低头飞快翻了两页刚传来的监控截图。
“霍队，小区电梯记录对得上。她从晚上回家后一直没再下楼，直到十一点五十八分才出电梯，七分钟后出现在东门外卖柜。”
温故摊了摊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所以，除非我会分身。”
她又低头闻了一下指尖，嫌弃得很真诚：“而且霍队，我这手上现在全是工业辣椒精和牛油味。死者最后一餐要真跟我这碗一样，我不用看照片，隔着物证袋都能认出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霍准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重新看了一遍照片，又看向温故。
从被带回来开始，这姑娘没喊冤，没哭，也没急着用学生身份压人。她所有的解释，都落在可以核实的时间、监控和物证上。
甚至连刚才那句“抓错方向”，也不是逞强。
她是在给他们一个能查的方向。
温故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还有问题？”
霍准问：“如果查不到你说的那家餐厅呢？”
“那就证明我判断错了。”
温故很干脆：“法医不是算命的，错了就按证据改。可如果查到了——”
她看了一眼透明物证袋里已经彻底凉下去的麻辣烫。
“能先把那个还我吗？”
陆肖终于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霍准盯着她自信得近乎理所当然的眼睛看了两秒，起身拉开审讯室的门。
“陆肖。”
“到。”
“去查城东那家法餐厅今晚的预约名单。”
霍准停了一下，又指了指桌上的物证袋。
“还有，把这丫头的外卖拿去微波炉转转，别让她在警局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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