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关于前世的梦

她平日里听惯了“德妃娘娘”，这一声“商姑娘”倒像是有人在她心口上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暖。

她攥着那两只小盒，难得有些磕巴：“这、这我也用不上啊……”

陌舞阳却没有就此打住，他歪着头，笑眯眯地接了一句：“你用上定比皇后……”

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安临砚已经眼疾手快，从背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陌舞阳被他捂得“呜呜”了两声，安临砚手上力道半分没松，脸上却还挂着那副若无其事的笑意。

商戎被那句半截话噎得脸颊一热，她瞪了陌舞阳一眼，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我们阿昭最好看！”

安临昭原本已经走到木屋门口，听见这话，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安临砚脸上，嘴角翘起一个似笑非笑地弧度，安临砚看的心中发毛。

他二话不说，抬腿也踢了陌舞阳一脚：“我们阿昭最好看！”

陌舞阳被他踢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捂着被捂过的嘴和被踢过的小腿，一脸委屈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商戎却没有理会他们，她几步追上安临昭，将那两盒玉簪粉又塞回她怀里：“拿着吧，你自己留着用。”

安临昭低头看了一眼被塞回来的小盒，又抬眼看了看商戎，见她耳根还带着一层没褪尽的红，便将其中一盒重新递回商戎面前：“你一个我一个。”

商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没有再推辞。

安临昭这才转身，走到木屋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一脸娇嗔地瞪了安临砚一眼。

商戎跟在她身侧，走出几步后却又回过头来，目光在陌舞阳身上停了片刻。

陌舞阳像是料到她会有这一眼似的，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袋，朝她递了过来：“喏，这是我私藏的蜜饯，送你解腻。”

商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油纸袋，像是没想到他会随身带这种东西：“你也爱吃蜜饯？”

陌舞阳浅浅一笑：“梅子的。”他把油纸袋往她手里一塞，又习惯性地补了一句，“少吃些，一次只能吃……”

话没说完，商戎已经接过油纸袋，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利落的背影。

陌舞阳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看着那道背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木屋入口处，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吃多了牙疼。”

安临昭已经走到了密道口，眉眼间带着三分笑意，她没有说什么，弯腰钻进了密道。

回到房间时，寅时初刻已过。

守在内室的弄玉见她从柜中推门进来，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低声道：“娘娘可算回来了。”

安临昭摆了摆手：“没事了，你赶紧去睡会儿。”

弄玉应了一声，却还是伺候她换下那身沾了草木气息的短打，又替她拢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安临昭躺在床上，一时没有睡意，陌舞阳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不断出现，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才终于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却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场景她并不陌生，烟尘弥漫的战场，旌旗歪斜，她看见安临砚背着琮儿的尸体杀出重围。

安临砚那张脸上全是血和泥，表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厉决绝。他没有回头，一路往北，那是朔衍国的方向。

下一个场景，他正与一位国君打扮的人对坐密谋。那人眉目细长，肤色偏白，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俊美。是陌舞阳，却比她今夜见到的那个笑眯眯的人，沉稳得多，眉宇间带着一种手握权柄者的从容。

再然后，画面骤然变了。

战场上，北夷和黑石国的大旗散落一地，阿古拉的尸体倒在乱军之中。

接着是岳时安带兵围了皇城，声音洪亮地喊着“冲进去，捉拿篡位反贼”，城门被撞开，安临砚率人杀进了皇宫。

而龙椅上坐着的人，早已不是晏楚，是晏霖。

梦到这里，安临昭猛地睁开眼。

天光已经大亮，她躺在床上喘了几口气，梦中琮儿垂着四肢的影像和安临砚那张悲愤的脸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她几乎喘不上来。

弄玉听见动静掀帘进来，见她脸色不对，连忙走上前：“娘娘，您做噩梦了？”

安临昭坐起身来，用指腹按了按眉心，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弄玉没有再追问，只安静地伺候她梳洗更衣。

早膳时，琮儿已经换好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坐在桌边吃得正香。

他见安临昭进来，放下筷子站起身行了礼，又笑眯眯地凑过来：“母后，今日使臣们都到了，听说还有射箭比试，儿臣好期待！”

安临昭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心绪才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各国使团抵达围场时，天已经亮透，各国使臣的车马沿着山道蜿蜒而上，旌旗猎猎。

到达以后，众人暂做休整。

安临昭早已用过早膳，换上了那身黛蓝色的骑装。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弄玉将她的头发绾成一个利落的单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固定。

安临昭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围场的空气比京城冷冽几分，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她沿着营道往马场的方向走去，远远便听见一阵说笑声。

商戎已经到了，正站在马场边的矮栅前，手里攥着一根马鞭，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她今日也换了一身骑装，石青色的窄袖短褂，腰束革带，头发高高束着。

她看见安临昭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的弧度便压不住了："娘娘这身当真是俊俏。"

安临昭走到她面前，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也不差。"

岳洛伽从另一侧走来，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骑装，面带笑意地接了一句："你们俩加起来，能把这围场的风头都抢光了。"

商戎"嘿"了一声，正要回嘴，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三人同时抬眼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沿着马场边缘缓缓驰来。

马上的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骑装，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待那马跑得近了，商戎才看清马上的人，嘴张了张，好半天没合上："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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