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皇后可以考虑一日

夜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将篝火的烟卷向一侧，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明灭不定的光影。

陌舞阳斟酌了措辞，看向安临昭：“大晏如今正在和北夷交战，西边的黑石国虽然表面上臣服，可背地里一直对大晏虎视眈眈，若朔衍再与黑石国联手，大晏便是三面受敌。”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皇后娘娘，您的计划我知道的不多，可您应该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大晏，绝不能再添一个敌人了。”

安临昭的目光倏地沉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安临砚，眯了眯眼睛。

安临砚对上她的目光，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阿昭，我没有向他泄露整个计划，我知道轻重。”

他说着，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我只是觉得，帮他，对我们也有好处。”

安临昭依旧看着他：“有什么好处？”

安临砚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了陌舞阳一眼，下巴极轻地抬了一下。

陌舞阳会意，赶紧开口说道：“如今萨奇在朔衍手握重权，国王倚重他，满朝上下，没有谁敢忤逆他的意思。他手里攥着朔衍大半的军权，朝中将领多半是他的门生，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他若死了，朔衍必定内乱。”

他顿了一下，目光抬起来，迎上安临昭的视线：“我和安临砚已经商议过，到时候我们潜入朔衍，联络支持我父亲的旧臣，趁乱夺回政权。”

他说完这句，停片刻，像是在等安临昭的反应。

见她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朔衍的位置很特殊，南部与大晏北境接壤，西部与黑石国东部相连。黑石国这些年一直派人维持与朔衍的联盟关系，可若是我接管了朔衍……我愿与大晏联手，发兵黑石国，替大晏拔掉这根扎在背后的刺。”

他又补充道：“我生性喜爱自由，并无夺位之心。等我夺了政权，朔衍可以划入大晏领土，子民归顺皇帝，哦不……新帝。”

她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篝火在她眼底跳动，将那点细微的波动映得明明灭灭。

她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心里反复掂量那两个字的分量。

“我凭什么相信你？若你坐上王位之后，转头与黑石国联合，掉过头来攻打大晏，我今日的成全，便是来日大晏的祸根。”

她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陌舞阳，等他的回答。

陌舞阳没有急着辩解。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安临砚：

“你不信我，那你信不信安临砚？我与他相识多年，他能替我做到这一步，已是天大的情分。我向他承诺过，待我夺回政权之后，朔衍的兵马，悉数交予他。”

他说完，便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安临昭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从陌舞阳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安临砚身上。

安临砚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再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

他只是站在那里，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几次，他始终没有开口替自己辩解什么，也没有替陌舞阳再说什么好话。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到了她手里。

安临昭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她收回目光，垂着眼帘，像是在心里将那番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几遍。

陌舞阳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立刻答复，便又开了口：“我们计划明日动手，围场正式开猎之时，人多事杂，是最好的时机，皇后娘娘可以考虑一日。”

他顿了一下：“如果娘娘不同意我们的计划，我们便不再动手。安临砚尊重娘娘。他特意同我说过，若是娘娘不同意，便绝不让我在大晏的国土上杀萨奇。若是皇后娘娘同意了，今日围场初宴上，您只需当着众人的面提一句‘这马奶酒有草原风物之趣’，我二人便知悉，今晚子时还在这里见面。”

商戎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她手里那根竹签已经凉透了，油脂凝在表面，她却没有放下，只是攥在指间，偶尔拨一下火堆里的炭灰。

直到陌舞阳说完，她才抬起眼来，看了看安临昭，又看了看安临砚，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里那根竹签轻轻搁在了青石上。

夜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凉意。火堆里的余烬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只剩几缕极淡的青烟在月光下缓缓升起。

安临昭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火都灭了，今日就到这儿吧，回去睡觉。”

安临昭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木屋的方向走了两步。

安临砚几步跟了上来，身子往她那边倾了倾：“阿昭……”

安临昭脚步没停，只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好气地嘟囔道：“胳膊肘往外拐。”

安临砚被她这一句说得愣了一下，冤枉道：“天地良心啊……皇后娘娘……”

安临昭没有说话，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

安临砚见她不接话，从怀里又摸出两盒玉簪粉来，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是那副讨好的调子：“这个给你。”

安临昭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小盒，没有伸手去接，偏过头：“不要。”

安临砚却不肯收回手，他往前迈了半步，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将那两盒玉簪粉硬塞进她掌心里：“拿着嘛，新配的，比上回那个还润。”

安临昭被他塞了个满怀，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白瓷小盒，又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二话不说，转过身，将那两盒玉簪粉一把塞进了一旁商戎的怀里。

商戎正站在几步外看热闹，冷不丁被塞了个满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又抬眼看了看安临昭，又看了看安临砚，一脸无辜：“哎？这……”

陌舞阳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眯眯地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商戎怀里的盒子：“这里的成分是我们朔衍的秘方，商姑娘回去试试，保管好用。”

那一声“商姑娘”让商戎的耳朵尖极快地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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