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不欢而散

朱由校面色阴沉，盯着魏忠贤，带着及其嘲讽的口吻道：“九千岁，可不可以叮嘱叮嘱你的徒子徒孙，不要再祸害大明将士们了？”

魏忠贤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跪地磕头如捣蒜的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

孙继业问道：“那么你派出去的那些太监监军，可不可以少贪点功？一个士卒死了十三两银子，你们拿去十两，给死者三两。”

“士卒在北疆立功了，你们反手把功劳上报，赏赐全部给你下面的子子孙孙。”

“你们被派出去代表的是皇上，让你们过去监督武将不要心生异志。”

“可你下面的这群太监做了什么？如此长久下去，谁还敢给大明卖命？”

魏忠贤不断的磕头认错。

其实从监军制度开始，这种现象就一直如此，但现在却被重点拿出来敲打，这足以证明皇上是打算军改了。

魏忠贤忙不迭道：“老奴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朱由校哼了一声，道：“那你就派人好好去关西查！”

“熊廷弼给了朕一份名单，哪些太监干了这种肮脏的事，哪些没干。”

“你给查清楚了，也别想着保谁，更别想着冤枉谁，名单对不上，朕找你算账！”

魏忠贤急忙磕头称喏。

不得不说，小校和他爷爷确实学了不少东西，这一招狠啊，将魏忠贤给狠狠拿捏住了。

……

下午的时候，朱由校将内阁六部堂官全部召到了昭和殿。

一众官吏拱手对朱由校行礼，朱由校道：“应国公，你说说吧。”

孙继业出列，开口将改革卫所制度的想法一一罗列出来。

兵部尚书张鹤鸣出列道：“应国公，卫所制度乃属祖宗成法，发展到现在已二百年，其存在必定合理。”

“如此公然违背祖宗成法，实乃弃皇上于不忠不孝之境地，请应国公慎言。”

这在朱由校和孙继业的预料之中。

虽然魏忠贤现在已经在外震住了许多文官，也有许多文官依附于魏忠贤。但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朱由校懂。朝廷还需要存在一部分反魏忠贤的人。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如果朝堂都是温顺顺从派，那么很多国策制定的漏洞，将无人敢说，无人敢言。

为什么历朝历代的天子从不将文官们赶尽杀绝，一是权力不允许，二是皇帝心中也有一本账，如果真的所有人都顺从皇帝的意志，那么这个国家堆积的问题，迟早会暴雷。

所以皇帝就需要一群敢于说话，敢于提不同意见的人，不一定要听他们的，但要听一听他们说的话是不是对的，合理不合理。

很显然兵部尚书张鹤鸣所言，并不是朱由校想听的，让你查缺补漏，不是让你说祖宗成法制度的，这没任何意义。

这个时候，就需要表叔去反驳了。

孙继业权势滔天，但也不可能有什么人只要和他唱反调他就杀，要真是如此，天下人也不够他杀的。

名声不名声的孙继业也不在乎，但孙继业心里也清楚，很多政策自己拍板决定，未必不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张尚书此言差矣。”

“当年的九边藩王制度今何在？”

“当年的开中制为何崩坏？”

“举个例子吧，当年春秋先秦用耒耜耕种开垦，现在却用了曲辕犁。为什么呢？”

“社会是发展的，许多制度适用于当下，却无法适用于未来。明知道问题已经严重到不破不立的地步，却还一味坚持旧制度，这不是忠孝，这是愚钝。”

兵部尚书张鹤鸣道：“应国公这是偷换概念。从耒耜到曲辕犁的发展是人类文明的进步，也从未有哪个帝王规定过，国家不准发展农具。相反历代帝王都推崇农具的发展。”

“我们现在在讨论祖宗成法的问题。祖宗设立卫所制度自有其深刻的考量，虽然不得不承认卫所制度有漏洞，但还未到完全取缔卫所的地步！”

“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岂能一刀砍了？这如何对得起太祖太宗当年的一番苦心？”

六部的其余几名堂官都偏向于张鹤鸣的说法，虽然孙继业一次次破除祖宗制度，但现在想要继续破除，依旧困难重重。

朱由校见表叔落了下风，便问孙承宗道：“孙阁老，你的意见呢？”

孙承宗仿佛刚睡醒一样，他忙不迭道：“启奏皇上！祖宗成法要遵守，但所谓的不破不立也是十分正确的。卫所制度为何会出现弊端？原因在何处？找到原因解决原因。若是找不到原因，那就从头梳理找到原因。”

“祖宗成法要不要遵守，要遵守。那么是不是就一定一点不能变通呢？臣认为这种说法也是站不住脚的。”

“……”

兵部尚书气恼道：“阁老，你究竟是赞成还是反对？”

孙承宗道：“如果一件事非黑即白，不是赞成就是反对，那么这件事本身的存在就不合理，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阴阳相互交融，结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尼玛了个……

张鹤鸣气急败坏的道：“总而言之，皇上，臣等还是建议以改为主。”

孙继业哼道：“我还建议以取缔为主呢！”

“下官不想和国公争，如果国公真要取缔卫所制度，除非祖宗同意。”

孙继业沉默了，忽然他笑了一下，道：“好！”

孙继业当即道：“祖宗有灵，如果祖宗赞同孙某的想法，请在这个月降雷烧了昭和殿吧！”

朱由校虎躯一颤，表叔……你要不要这么狠？干嘛劈昭和殿啊？

张鹤鸣恼羞成怒的道：“说不定应国公好算计，祖宗不显灵，你也能放火烧了昭和殿！”

孙继业改口道：“那就降雷劈了你兵部衙门！”

“呵呵，好！”

张鹤鸣道：“我等着祖宗显灵！”

孙继业道：“那就等着！迟早劈了你兵部这个欺师灭祖的衙门！”

如果孙继业没记错，天启元年，六月末，雷亟兵部，牵连户、礼二衙。

这场朝会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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