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世间再无朱翊钧
万历皇帝表情开始逐渐变得痛苦起来，眉头紧皱。
他要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能想到的事无巨细全部交代给孙继业。
孙继业紧紧握着万历皇帝的手，颤抖的道：“不急，舅舅，不急，您慢慢说，休息好了再说，我们不着急。”
万历皇帝努力的思考着，努力的让自己注意力保持集中，只是双目逐渐涣散，逐渐涣散。
然后，他忽然笑了。
“继业，有酒吗？”
这是孙继业从他病重到现在从未见过的一面，舅舅正常的像个寻常健康的老头。
越是如此，孙继业越是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有，有！”
孙继业急忙起身，立刻去端着酒水来。
万历皇帝接过酒水，狠狠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巴：“爽啊！”
“继业，郑贵妃已经给太子下毒了。呵呵，朕已经提醒过她，想必过几日她就会给太子最后一击。”
“怎么样？有没有担心过？担心舅舅布局失误，会让你全家受牵连？”
孙继业摇头：“我相信舅舅！”
“啧啧，你小子，言不由衷。”
万历皇帝笑容满面，咧着嘴，一如当初孙继业第一次见他，宛若弥勒佛一样，一脸和蔼。
“你今天成婚，大喜日子却让你过来，有没有不高兴？你这小子，别人不了解你，朕还不了解？心里一定恨我对不对？”
“不对！”孙继业道，“不对！不恨，不恨。”
万历皇帝微笑道：“咋样，孩子呢？生了没？”
孙继业眼睑暗淡，这些话，舅舅刚才已经全部问过一遍了……
“我还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快生了。”
万历皇帝叹口气：“都怪朕啊，你这孩子，干嘛不在家陪着？”
孙继业沉默片刻，才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可以有很长时间见到我的孩子，但我也会有很长时间看不到舅舅，所以我来了。”
“你呀你，以前嘻嘻哈哈的，临到头了尽说这些话，让朕觉得亏欠你好多好多。”
孙继业摇头：“没有舅舅的宠爱，也不会有继业的今天。”
“举杯。”
万历皇帝开口，“你我舅甥再喝最后一杯！”
“好！”
两人端着酒水一饮而尽。
万历皇帝的脸色渐渐暗淡，明亮的双目逐渐浑浊：“原来朕想了这么久，想要交代的事仅仅只是让继业你开开心心的活着……”
说着他便倒了下去。
“舅舅，舅舅。”
“啊！！！”
“舅舅！舅舅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大殿内传了出去，然后归于平静。
孙继业已经哭不出来了，也喊不出来了，悲伤到了极点后所有情绪都不再外泄，全部汇聚在心中。
他感觉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呼吸越来越急促，然后噗的一口吐了一口血。
原来悲痛到极点真的会吐血。
孙继业机械系的站起身，来到万历皇帝身边，拿着梳子，将他凌乱的头发一点点梳好，重新将冠戴好。
他一丝不苟的给万历皇帝整理好衣衫，然后拉着被子，一点点给万历皇帝盖好。最后颤抖着伸出手，将万历皇帝眼角最后一滴泪花拭擦抹去。
一切做完后，孙继业才对外道：“皇上，薨逝。”
一代帝王终成灰，世间再无朱翊钧。
……
外面太监尖声的唱谒此起彼伏：“皇上驾崩。”
“皇上驾崩。”
暖阁八扇大门被孙继业一点点打开，刺眼的光芒从大殿内发了出来。
孙继业失魂落魄的站着，他看到了朱常洛，看到了郑贵妃，看到了方从哲和李宗延。
所有人都发疯一般冲了进去，脸上带着悲痛。
孙继业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站着，他发现在他旁边，还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小家伙，痴痴呆呆的，脸上悲痛到眼泪已经掉不下来了。
真心实意还是假心假意，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孙继业来到朱由校身边，缓缓地将他搂到怀中，轻声道：“你爷爷对你期望很大。”
“不要悲伤，要好好活着。”
朱由校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依偎在孙继业的怀中。
“孙继业！”
“孙继业！”
大殿内，方从哲等几名重臣高呼声传来，质问道：“你和皇上说了什么？”
“皇上刚才还有生机？为什么说走就走了？”
安静的朱由校，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咆哮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表叔害死了我的爷爷？！”
突如其来的声音，配上朱由校吃人狰狞的表情，将方从哲吓了一跳。
“本官没这个意思。”
朱由校淡漠的道：“和本宫说话，可不可以放尊敬点？阁老大人？！”
方从哲心跳加速，他太惊讶了，惊讶到有点惧怕，朱由校那表情，分明是要杀人的模样。
“臣知错。”方从哲赶紧道。
“臣只是询问孙继业，皇上是否交代了什么遗言？”
朱由校扬声道：“那你可不可以好好和我的表叔说话？你是内阁首辅，你是百官之首，你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人过度解读，你连最基本的说话都没学会是不是？”
爷爷走了，你们都认为我的表叔没有靠山了。
好！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们，清楚明白的告诉你们，我就是表叔的靠山！
孙继业拍了拍面色愠怒的朱由校，这才对方从哲道：“皇上没有交代什么遗言，只是让太子顺位登基，汝等好好辅佐太子。”
有了孙继业这句话，方从哲等人便不再纠缠，假模假样的跑去吊唁哭丧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他需要尽快将皇太子扶持登基，避免生变，毕竟郑贵妃和中原党那群人都还看着呢。
“是么？”李宗延淡淡的看着孙继业，“有没有可能是你假传圣旨呢？”
朱由校刚要出面，孙继业却挡在他的前面。
“是如此。”
“呵呵。”李宗延嗤笑了一声，仿佛在告诉孙继业，现在皇上驾崩了，以后还有谁能护着你呢？朱由校吗？他有什么权力呢？你的日子也不长了孙继业，好好享受当下吧。
朱由校从未想过，大明朝外廷居然会如此无耻，他们从未关心过皇帝的生死，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爷爷死后，他们能为所欲为的对付谁，如何重新分配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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