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
孙继业一愣，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对王良道：“带过来。”
不多时，王芳便急促走来，看到王芳那一刻，孙继业心已经坠到了谷底。
“干爹……这。”
王芳显然已经知道干娘今日生产，这对干爹来说，恐怕没有什么比这种事最痛苦的了。
“说吧。”孙继业深吸一口气。
王芳道：“皇爷、皇爷……快不行了。”
“要见你。”
孙继业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房内，看了看身后的父亲以及他的学生们。
现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敢替孙继业做决定。
面前是自己即将生产的孩子、正在生产或许会面对危险的媳妇。皇宫是他至亲护他成长给予包容的舅舅。
无论怎么选，都会后悔。
世间安得两全法，才能不负如来不负卿啊！
“相公！去皇宫，瑾瑜姐不会出事，她若怪你，我替你担责！”
就在此时，夏莹莹从婚房内走了过来，眼神坚定。
“瑾瑜姐也不会怪你的。更不会出事！”
“今日若不去见皇上，相公会后悔一辈子。”
孙继业真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候，在他拿捏不准主意的时候，平常嘻嘻哈哈的莹莹会如此有担当。
“去吧相公，别晚了。”
“好！”
孙继业撩袍，认真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孙廷勋和一众学生们，道：“照顾好我的妻子。我……”
“要入宫！”
……
王芳在外已经准备好了快马，两人骑上马匹，以最快的速度朝紫禁城飞驰而去。
夜幕垂落。紫禁城内灯火通明。
下马进宫那一刻，孙继业的心情便开始变得极其忐忑和紧张起来。
旬日走了无数次的宫殿道路，此时走起来双腿像是灌铅一样，每一步都格外的沉重，但孙继业又不敢放低速度，一路小跑到了暖阁。
暖阁外已经站满了朱紫，在孙继业到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继业身上。
孙继业快速来到暖阁大殿门前，眉宇瞬间紧蹙起来。
朱由校看到孙继业，急忙道：“表叔，皇爷爷让你来了第一时间进去。”
“嗯。”
孙继业脸色阴沉的走了进去，背着手，盯着朱常洛和郑贵妃，淡淡的道：“出去。”
“什么？”
朱常洛和郑贵妃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们滚出去！把门关好！”
“孙继业！”
“孙继业！”
朱常洛和郑贵妃震惊的看着他，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个时候孙继业居然还敢如此嚣张跋扈！
万历皇帝已经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他能在宫里横行霸道，因为什么？
因为万历皇帝赐给他无上权柄，如今老爷子快死了，他还敢这么嚣张？他真不怕被清算？
“不要逼我。”
“滚出去！将门关好！”孙继业缓缓地从怀中抽出了尚方宝剑。
“我真会砍人。”
到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连舅舅最后一丝体面都不愿意给，大门敞开，是要让人欣赏舅舅死前的场景吗？
枉为人子！
朱常洛和郑贵妃看到尚方宝剑那一刻，显然惊呆了。
两人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孙继业脸色不善的模样，最后还是悻悻然离去。
“门关上！”
朱常洛装作没听到，顿了顿脚步，然后大摇大摆走出去。
孙继业提着剑快速尾随：“我让你将门关上！你亲自关！”
朱常洛吓的脸色惨白：“好！”
……
孙继业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强，泪眼朦胧的扑到了万历皇帝的龙床前。
“舅舅！”
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从暖阁大殿内传了出来。
万历皇帝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伸着手，擦了擦孙继业的脸颊：“继业，朕终于等到你了。”
孙继业急忙握住他如枯槁的手，死死的握紧：“在呢，继业在呢，怎么会等不到呢？怎么会呢？”
“好孩子，不要哭，我喜欢你油嘴滑舌的样子，我喜欢你嘻嘻哈哈的样子，不要哭。”
孙继业眼泪噼里啪啦的如何都止不住，往日一幕幕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不断闪过。
舅舅的每一次谩骂，每一次责怪，每一次妥协，每一次‘威胁’，仿佛都在昨天。
可也就是这么一个皇帝，一次次由着他胡作非为，一次次包容他嚣张跋扈，一次次替他解围保平安。
或许在外人眼中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但在孙继业眼中他一定是个好舅舅，娘死了，舅最大。
孙继业哽咽着：“不哭，继业不哭，我不哭。”
万历皇帝咧了咧嘴巴，“太子活不久了，王芳还在司礼监，东厂也还在你手里。”
“郑贵妃他们已经对太子动手了，就差致命一击。”
“继业，你要固定好证据，这样才能顺理成章的收拾旧山河。”
万历皇帝正式开始交代自己的遗言。
“朱由校还小，我教了他很多道理，但他未必能懂。”
“你要护着他，护着他成长，他信任你，很信任你。”
“好！好！好！”孙继业道，“我都听舅舅的，都听！”
“我不是个好天子，我为了赌气，放任国家不管，让万民受苦，我做的不够好，我希望我的子孙能做的很好。”
“继业，继业啊。”
孙继业抓紧他的手：“在，舅舅，我在。”
“你孩子出生了吗？”
孙继业道：“就在今晚，就在今晚。”
“看不到了，朕看不到了……朕多么想看看你的孩子出生啊。”
“你这孩子，在朕的眼中和小孩子一样，眨眼也有了自己的子嗣，时间过的真快啊。”
“继业，不能让蒙古人崛起。东南沿海重新强大海军，开海的事还要继续，这次要缓着来。”
“朱由校一个人不行，大明要交给你了，你要护着他长大。”
“不能让你的学生全在中枢，不能让他们结党。”
“你要提拔另外一批人上来，朝廷不能再出现结党的事。”
“朕死了，你可以杀了方从哲，清洗中原党。要保证政务有序的过度，权力有序的过渡。”
“孙承宗在广西做的不错，将他召回来，让他入阁。”
“好，好。”孙继业连连点头。
“再等等，再等等，朕要再想想，再想想有什么还要交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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