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不敢
天上的月儿高挂。孙继业点燃了香，就这么默默的陪伴在万历皇帝身边。
亲自伺候他吃喝喂药，直到万历皇帝安静的睡下。
孙继业的心情依旧沉重着，朱由校默默的站在孙继业身后，轻声道：“表叔，你不要怪我父亲。”
孙继业：“？”
“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朱由校叹道：“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啊。”
“可这里是你的爷爷，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的亲爷爷。他教了你多少东西，给了你多少的爱。”
“你的父亲把他软禁了，你看不出来吗？”
朱由校道：“我知道，我求过父皇……”
孙继业盯着他，问道：“然后呢？”
朱由校低着头，摇摇头。
“权力会让人改变性格，我想你现在应该深刻体会到。”
“我不求你怨恨你的父亲，我只想让你明白，你的父亲对你，和你的爷爷对你，究竟哪个好，究竟哪个真正的在为你着想。”
孙继业脸色愠怒，一脸失望。
朱由校似乎感受到了孙继业的不高兴，赶紧道歉：“表叔，我，我错了。”
“你没错，是我错了。”
朱由校急了，拉着孙继业的衣衫，道：“表叔，我们是同志，这是你说的，你要抛弃我了吗？”
“你说了我们要同心同德，我爷爷也说了，这个天下只有你值得我信任。”
“如果你都抛弃我了，我真不知道我还能找谁帮我。”
孙继业见他真的着急了，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容，揉了揉朱由校的脑袋：“表叔没生气。”
“不要多想，表叔不帮你，谁又能帮你呢？”
“你在别人眼中或许是任人摆弄的棋子，但你在表叔眼中，永远都是表叔的好侄儿，永远都是表叔的好同志。”
“嗯！同心同德，永不抛弃！”
孙继业微笑道：“这段时间我不在，要好好照顾你的爷爷。”
“知道吗？”
朱由校点头：“我知道的，我每天都在照顾爷爷。爷爷教了我很多，天道、人道、王权、霸权、谋术……”
孙继业感慨，舅舅是真的拿了十成的心思教导这个孙子啊，他继承了他爷爷嘉靖的所有权谋，现在又将他学到的感悟到的，一并传给了自己的孙子。
难道这就是轮回吗？
“表叔。”
“嗯？”
“你能多在这待几天吗？”朱由校弱弱的问道。
孙继业无奈的道：“即便表叔想，你的父亲也不会允许。”
“明日我就要离宫，还有，过几天我要成婚了。”
朱由校：“啊？又要成婚了？”
“是啊，二婚。”
孙继业觉得怪怪的，他对朱由校道：“这次你不用来了，好好在这照顾你爷爷，舅舅一刻都不能离开人。”
“嗯！”
“出事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一定！”孙继业叮嘱道，“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然我会怨恨你一辈子！”
朱由校明白，又怎么能不明白了，表叔和爷爷之间的感情实在太深了，如果谁敢阻止表叔见爷爷最后一面，朱由校觉得表叔能把天给捅出个窟窿来。
他也知道自己的爷爷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每天看着爷爷这样痛苦的模样，有时候朱由校真想爷爷早点解脱。
俗话说久病前头无孝子，但朱由校不是，孙继业很看重朱由校，朱由校也没有让自己失望。
……
天亮了。
一名太监走了进来，催促孙继业道：“孙少爷，该出宫了。”
孙继业嗯了一声，背着手来到万历皇帝的摇椅前。
万历皇帝拉着孙继业的手，“继业，你要走了吗？”
孙继业心里难受到了极点，笑着道：“回去拿一件换洗衣衫，很快就来了。”
“舅舅，你要乖乖的听小校的话，准时吃药。”
“还有，小承志和锦安还在等你呢，你到时候可要给他们包个大红包！不然他们不叫舅爷爷。”
“好，好啊！”
“继业，你慢点走，慢点走，要稳重，要学会稳重，你马上是当爹的人了。”
孙继业不敢回头。
他抬头，看着天空，努力的将落下来的泪水给咽回去，却发现泪水仿若洪水决堤，怎么都忍不住。
人生八苦，最苦不过离别和死亡。
……
下雨了。
清早的紫禁城外，雾气夹着小雨，将整个紫禁城包裹在蒙蒙细雨中，孙继业回眸，望着这座雾气缭绕的紫禁城，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王良赶紧从轿子那边拿着雨伞跑来，给孙继业撑着雨伞。
“回吧。”
孙继业开口，上了轿子，掀开轿帘，紫禁城的朦胧的景色缓缓消失，一如一个时代即将落幕一样。
郭瑾瑜昨晚白费了功夫，她知道莹莹和孙继业无法打破那层熟悉的关系，于是想推波助澜，结果昨晚孙继业没回来。
“相公，皇上怎么样了？”
孙继业摇摇头，深深叹口气道：“不怎么样。”
“怎么了？”
孙继业道：“已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郭瑾瑜心中微微叹口气。劝孙继业道：“相公，大后天你要成婚了，不要想太多。”
“嗯。”孙继业努力挤出微笑，对郭瑾瑜道：“皇上给小家伙赐了名，男孩叫孙承志，女孩叫孙锦安。”
郭瑾瑜道：“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宠你。”
孙继业叹道：“我本该在他身边照顾孝顺，这点权利都被太子剥夺了。”
“我的舅舅没看错太子，他这个人，早死一点都不过分！”
孙继业咬牙切齿，脸色愠怒。
“若不是昨晚我入宫，他连太医都不准过去。他这分明是要让舅舅在痛苦中死去。”
郭瑾瑜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太子竟会如此绝情。
“相公你回来了，往后这段时间，皇上怎么办？”
孙继业道：“他不敢，他若再敢如此，我立刻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一顶不孝的帽子扣在朱常洛头上，是他永远不敢触碰的禁忌！
郭瑾瑜叹口气：“权力真会改变人……”
“不，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孙继业道，“当初我就不该救活他！舅舅看人的眼光一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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