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见舅舅
朱由校感觉身后被人拍了一下，疑惑的回头，脸色顿时大喜。
孙继业做出噤声的动作，示意他先起来。
朱由校乖乖的听话起身，站在孙继业一旁。
孙继业蹲下了身躯，将毛巾打湿拧干，小心翼翼的给万历皇帝擦拭着身子。
“继业吗？”
孙继业还以为万历皇帝又和刚才一样发癔症。
“朕能感受到是你。”
他伸出手，努力的抬起来，摸索到了肩膀上孙继业的手。
孙继业强忍着泪水：“舅舅，我在呢，在呢。”
“你怎么不来看朕啦？”
万历皇帝吃力的扭头，浑浊的双眼眯着，努力的想要看清孙继业这张脸颊。
“胡说八道，这不是来了吗？外甥不来看舅舅，谁来呢？”
“是啊，是啊。”
万历皇帝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朕养了那么多子嗣，偏朕最喜欢的就是继业你了。”
“可惜你不是朕的儿子呀。”
孙继业仰着头，从万历皇帝身后，他能看到万历的头发已经白完了，但依旧梳的一丝不苟，想必这是小校留给他爷爷最后的尊严了。
万历皇帝佝偻着腰，一辈子太多的压力压在肩上，是该弯一弯了。
舅舅的脸上偶有几处老人斑，原来皇帝也会老，也会和普通人一样。
他偶尔会蹙眉，面色痛苦，嘴里喃喃：“疼，疼。”
孙继业赶紧问朱由校道：“哪里疼？哪里疼啊！你怎么不找太医？你这不孝的小王八蛋！你就这么伺候你爷爷的吗？”
朱由校眼眶也红了，他擦着眼泪道：“表叔，我找了，找了……父皇不让太医过来。”
“爷爷的腿疼，腿疼的睡不着。”
王八蛋！
孙继业想杀了朱常洛！
为了登基。不择手段，恨不得自己的父亲早点驾崩，这是为人子该有的样子吗？
是啊，你怨恨你父亲，可他说到底并没有杀了你，也没有亏待过你！
他已经这样了，让他缓解一下痛苦都不行吗？
孙继业蹲下身子，给万历皇帝揉着腿脚：“舅舅，好点没啊？”
“疼，疼。”
孙继业眼泪决堤，回想到往日一幕幕，那个肥肥胖胖的天子，见到自己，总是呵斥谩骂，但从未亏待过自己，该给的赏赐眼睛都不眨，那个时候舅舅多么的意气风发。
现在……孙继业深吸一口气，笑着道：“舅舅不疼，我去给你找太医来哈，不疼，不疼啦。”
孙继业对朱由校道：“你好好照顾舅舅，我去去就来。”
“嗯。”
孙继业背着手朝暖阁外走去，王芳忙不迭道：“干爹。”
“去，去太医院！将院正给绑过来！现在！立刻！”
王芳哭丧着脸道：“干爹，禁军已被太子接管，若是违背太子的旨意，我怕，我怕……”
“怕个鸡毛！”
“召锦衣卫和东厂入宫！全部！”
王芳道：“干爹，这是造反啊！”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我的舅舅在里面受了多大的苦，造反？造他妈的反！今天御医不过来，明日老子就将朱常洛所有作为公之于众！”
“我去！”
孙继业不愿牵连到王芳，于是朝着太医院飞奔，王芳急忙跟在孙继业身后，不敢让孙继业出一点事。
……
武英殿。太子双眼布满了黑眼圈，今晚已经召了三名宫女伺候，尽管太监劝阻，朱常洛也没停下。
“太子爷，孙继业，孙继业闯去了太医院，将太医院院正给抓走了。”
朱常洛瞬间清醒，一把推开床上的宫女，起身道：“他去哪里？”
“暖阁。”
朱常洛眯着眼，怒道：“召禁军！去暖阁！”
“喏！”
……
孙继业还没进暖阁，就被朱常洛拦住了。
“孙继业，你想造反？”
孙继业冷冷的盯着他，淡漠的道：“今天孙某一定是要将太医院正带进去的。”
“如果太子殿下阻拦，除非今晚杀了孙某。”
“但孙某也不怕告诉你，今晚我入宫，五城兵马司、五军都督府、京营的人全部知道。”
“若是今晚孙某出不去， 明天辽东的将士也会知道。”
朱常洛怒火中烧的道：“你威胁孤？”
孙继业直白的点头：“嗯，我是在威胁你。”
“你！”
朱常洛深吸一口气：“好，好，好！”
“那去吧。”
“不过孙继业，孤也有底线的，今晚的事明日若传出去，休怪孤对你全家动手。”
“知道了。”孙继业抓着太医院院正便进了暖阁。
万历皇帝表情依旧痛苦，太医院院正只能先开一点止疼草药。
“孙少爷，下官，真，真的无能为力，回天乏术了。”
“皇上，已经到了行将就木对的时间了。”
孙继业怒道：“我不知道吗？我要你说？我要你给舅舅减轻痛苦！其他的你不用管！”
“喏，喏！”
“小校，你快去煎药。”
“嗯。”
孙继业打发走了太医，蹲在万历皇帝面前，低着头给他揉着腿。
“继业，你的孩子出生了吗？”
万历皇帝似乎恢复了几分清明，孙继业摇摇头：“还没有，应该就在这个月，快了，舅舅，你一定要看到你的外甥孙啊。”
万历皇帝嗯了一声：“朕尽量，尽量。”
“继业，朕给你的孩子取了名字。男孩呢，就叫孙承志，女孩就叫孙锦安。”
“你的孩子要和你一样继承你的担当、志向和忠厚。女孩要漂漂亮亮，平平安安。”
孙继业不断的点头：“嗯嗯，好好，都听舅舅的！”
“到时候舅舅亲自去和小家伙说您老给他们取的名字。”
万历皇帝神色黯淡：“继业呀，不要，不要和他起太多冲突，要保护好自己，要保护好自己，等朱由校上位。”
“朕和他交代了，等他登基，你要入阁，继续掌管东厂，杀……杀，都杀了。”
“你要，一定要，看好自己的学生。”
“继业呀，舅舅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这也是大明最大的幸运。”
“好孩子，不哭，不要哭，舅舅还没死，还活着，还要看到你的孩子出生。”
他伸着抖动的手，吃力的抚摸着孙继业的脸颊，给他擦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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