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幸幸苦苦大半年
初夏下了一场雨，暖阁大殿外的廊檐下，万历皇帝躺在孙继业送给他的摇椅上，呆怔的望着外面的雨幕。
“继业，你小子不要怪朕。”
万历皇帝做了双重保险，当初那么急于让孙继业开海，他不是没考虑过开海会出现问题，他甚至笃定开海肯定会出现问题，这样就能将罪名全部压到他这个外甥的头上。
当然，这是最后的底牌。
他最好的预想是孙继业在辽东将杨镐、袁应泰等人缉拿关押，甚至擅自杀人等等罪名成立，然后被百官弹劾，利用朱常洛罢了孙继业的所有官职。
但万历皇帝不确定孙继业会不会在辽东立功。结果显然是出乎他的意料的。孙继业不但立功了，还立了大功。
那么功过相抵，万历皇帝未必能达到将孙继业所有官职全面罢黜的结果。
所以当初开海的时候，他就在算计孙继业了，就是为了给方从哲那群人找个最合理的借口罢黜孙继业。
一切的结果都在朝着万历皇帝预设的轨迹去发展。
朕对你有恩，朕也知道你和皇孙的关系不错。但毕竟皇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提拔之意。
等朕走了，等太子死了，等皇孙登基，那个时候才是你继业大展拳脚的时候。希望你能读懂朕的一番苦心。
哪有做长辈的不为小辈着想呢？
就是这个过程要委屈你了。
王芳迈着碎步走来，他不知道皇爷召他的意图，但作为司礼监秉笔，他显然也知道孙提督被贬为庶民了。
“王芳啊。”
“老奴在呢。”
万历皇帝平静的道：“继业被贬官成庶民了，你怎么看？”
王芳当然读不懂万历皇帝的心思，他没有陈矩那样的左右逢源的圆滑智慧，他比较笨拙，如果不是孙继业，他这个能力是绝对升不到司礼监秉笔的。
既然拿读不懂万历皇帝的意思，王芳只能赌一把，如实的将心里话告诉万历皇帝道：“皇爷，老奴觉得孙提督立了大功，不该被贬。”
“呵呵。”万历皇帝嗤笑道，“立了大功？犯了滔天大罪！”
“你还替他说清。”
王芳身躯颤抖，急忙跪地道：“老奴知罪老奴知罪。”
“知什么罪？”
王芳磕磕巴巴的道：“这，这……老奴……”
万历皇帝淡漠的侧目睨他一眼，威压压在王芳头上，让他心中直颤，可他依旧没有说孙继业的任何坏话，也没有落井下石。
“呵，孙继业看人的眼光是很准哈！连你这条老狗都如此忠心耿耿。”
“嗯，做人要知道报恩。他对你有提携之意。放在文官群体中说，他就是提拔你的恩师，如果恩师落罪，做学生的还要落井下石，那还算个人吗？”
“行了，你回去吧。”万历皇帝挥挥手，“还有，孙继业是被贬为庶民了，但你没有！”
这句话王芳读懂了！
孙提督虽然失去了所有权力，但他王芳没有，也就是说锦衣卫和东厂依旧还要听令于孙继业！
这是万历皇帝给孙继业最后一道保障，在他死后的这段时间朝廷会陷入短暂的动荡，他要给继业留一份保命的底牌，这是他费尽心机留给皇孙的辅政大臣，他不能让孙继业出事。
只有涅槃，才能重生啊！
孙继业如果还是勋贵群体，就注定不能做实权官，谁又能知道万历皇帝还有第三层釜底抽薪的打算呢？
他要让他的外甥，堂堂正正的以清白之身在他死后，正式进入大明官场！
……
孙继业在数百名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的拱卫下，此时已经冒雨抵达了京师东顺门。
终于回来啦！
孙继业在辽东日夜期盼，这么多日子，说不想念家人是不可能的，他的父亲，他的妻子，他的舅舅、表侄儿、莹莹、张社长、王良……
张社长好像不在京师。
还有，王良该死啊！
本少爷回来了，居然没有来城外迎接我？
骑马走在正阳大街上，街道上的一切都那么的熟悉。甚至好一些摊贩看到孙继业，先愣一下，然后下意识的要躲开。
不过他们想到了什么，旋即激动的道：“是孙少爷！”
“孙少爷回来了！”
“辽东大英雄回来啦！”
“大明万胜！孙少爷万胜！”
越来越多的百姓拦住了孙继业的去路，将他回家的道路围的水泄不通。
额，什么情况？
这些平常被自己欺负的小民，怎么看到自己显得那么的激动，往日的惧怕现在全部被崇拜和骄傲给冲散了。
就连孙继业身后的锦衣卫和东厂，现在都不自觉的挺起了腰杆，平日这群人如过街老鼠，实在想不到有朝一日也能享受到这种待遇啊！
孙继业坐在马上，起初心中还有些不高兴，想他孙继业在辽东立了这么大的功，朝廷居然没有派人来迎接他？
不过现在看到这些百姓激动的模样，孙继业暂时将心中的不高兴给压住，骚包的坐在马匹上对两侧百姓挥手：“好说，好说。”
“一般，一般。”
“不要叫什么英雄，叫大英雄吧，威武点。”
身后跟着的东厂和锦衣卫听到孙继业这不要脸的话，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街道上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孙府。
孙廷勋昨日才收到他们父子被贬为庶民的消息，现在听到儿子回来了，也只能强忍着悲哀，带着郭瑾瑜和家眷去正阳大街迎接孙继业。
“好说，好说，诸位让一让，让一让，我爹来了。”
孙继业策马朝着前方走去，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路。他在辽东的所作所为，非但没有让百姓们指责，反而成为了他们心中的大英雄。
道路的前方，孙廷勋、郭良、谭祎等等久违熟悉的人全部出现，面上带着骄傲和自豪的看着孙继业。
“这是我儿子！”
“这是我女婿！”
“这是我侄儿！”
几个老家伙相互对周围百姓打着招呼，脸上布满了嘚瑟。
孙继业这才注意到他们身后的郭瑾瑜，然后面色一变，赶紧下马飞奔过去，激动的道：“娘子！你的肚子？”
郭瑾瑜柔声笑着道：“相公去辽东之前就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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