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开海
万历四十六年，五月初一，奉天殿，大朝会。
孙继业已经在家中准备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推演、辩论，全部已经做到了熟稔于心。
朝会才开始，孙继业便出列道：“启奏皇上，而今沿海太平，倭奴内乱。东南沿海之贸易需求急剧增加，私自出海者多不胜数，利益巨大。”
“是以，微臣祈求酌情开山东、浙江、福建、广州四城四港！”
孙继业的话犹如一颗巨石，立刻激起朝堂激烈的浪花。
吏部尚书李宗延立刻出列反驳：“皇上！前有红夷掠夺吕宋，登岸后大肆屠杀汉民。后有佛朗机在沿海制造事端。”
“臣弹劾孙继业居心叵测，意图不轨！”
左佥都御史张维世跟着出列，扬声道：“启奏皇上！倭奴残害东南沿海，生灵涂炭之事才过去不到数十年。”
“若浙江沿海开了港口，倭奴便能予取予求，大明所有商船出海，都会成为倭奴的抢劫目标，在海上他们抢劫将会更加的便利！”
“大明在东南沿海的兵备并不成体系，无法保障航海安全。”
“孙继业用心不良，简直罪该当诛！”
果然，这些人找的反对借口，和郭瑾瑜预测的一模一样。
孙继业淡淡的道：“我说的开海，并非现在立刻就开。”
“大明在东南已经开始成体系建设海防军队。待海军强大后，再开港口不迟。”
方从哲此时也缓缓地出列，拱手道：“启奏皇上，孙继业之建议，未必不可取。”
“东南诸官屡次上奏内阁，今年分别在浙江、福建、广州查出了数十批走私船只。”
“审查后才发现，每一船只能得到的贸易利润在三到五万两白银之间。”
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巨大，巨大到颠覆了认知。
一艘船能赚三五万两白银，在大明便宜廉价的商品，只要出海，立刻就能赚到巨额的贸易差价，十艘呢？百艘呢？能赚多少？
只要保证航海安全，出海贸易能保证最低赚三五百万两银子。若是贸易繁荣，甚至还能翻倍。
上千万两的白银，那是张居正用一辈子给万历改革赚到的钱财。
而如果开了海，仅仅只用一年或许就能赚到。
自方从哲入阁后，叶向高就很少在朝廷上发表任何政治意见，但这个时候居然也出列支持孙继业的开海做法。
叶向高考虑的更深。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让大量白银重新流入大明。
实际叶向高已经意识到了当初皇上交代他们的事。大明的白银流入量正在逐年减少。
若再过数年，数十年，大明一定会出现缺银危机。
以前佛朗机和日本的银子还能流入大明，但现在日本幕府争霸，闭关锁国。佛朗机更是扮演侵略者的角色，而且佛朗机现在正在陷入欧洲的战争中，来大明的船只也越来越少。
大明流入的白银已经日渐减少。
除此外，大批量白银都被民间大地主、士绅、商人攥在手中。尽管朝廷已经有意识的促进商品流通，白银的需求量依旧远远不足。
这个时候就需要外部白银流入进来，填补这份空白。
孙继业倒是有些惊讶，真没想到方从哲和叶向高都会支持自己。
按理说最不支持开海的应该是方从哲才是，他是浙党领袖，代表整个浙党的利益。一旦开海，他们走私的利益会严重受损。
不仅孙继业惊讶，就连李宗延他们也是如此。
李宗延这群人只是单纯为了阻止开海，保守思想根深蒂固，视海外贸易为祸害，怕影响大明内部稳定所以才排斥。这情有可原。
但方从哲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方从哲就算了，叶向高居然也破天荒的支持自己。叶向高从来都不是什么开放的人，骨子里也带着几分保守，而且已经半退隐状态，更没必要这个时候出面支持自己啊。
孙继业想不通。
李宗延哼了一声，道：“依孙继业的建议，海防建好就能保证海上安全，什么才算建好？”
“怎么才能保证航海安全？”
“若是出事了又怎么办？谁担责？”
万历皇帝看了一眼孙继业。
孙继业秒懂，立刻道：“我担责！”
又来？
李宗延刚要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不过想到如果以后开海出现问题，他们就可以借机攻击孙继业。皇上还不知什么时候驾崩，如果能提前处理掉孙继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退一万步说，方从哲都不反对开海，他为什么还要坚持？
于是李宗延保持缄默，并且给张维世等人递来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也不要再说下去。
万历皇帝满意的点点头，道：“既然诸位不反对，那就准备开海。”
“此事方阁老你全权负责吧。”
方从哲拱手道：“微臣遵旨。”
孙继业：“？”
不对啊，这不对。
此前和舅舅商讨过，都认为开海的商讨，没有一年半载根本执行不下去。可现在顺利的未免有些过分了！
……
退朝后，孙继业没有离开，第一时间去找了万历皇帝。
“舅舅，这不对啊。”
万历皇帝点点头：“朕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不过这岂不是一件好事吗？”
孙继业道：“时间提前了，可是东南海军还没完全建设好，海上航行未必安全啊。”
“这若是出了问题，我要承担责任的。”
万历皇帝道：“可若是带来巨大的利益，朕给你升勋不是吗？”
“这……”
万历皇帝摆摆手：“别这那的了，事已至此，就好好去办差吧，你配合方从哲好好将海防给开了。”
孙继业哦了一声，道：“那好吧。”
他挠挠头，离开了乾清宫，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瑾瑜说过她的担忧，在之前孙继业认为单商讨开海就需要很长时间，三五个月甚至半年更久。
可事实是，一天……仅仅只需要一天而已。
如果开海后真出现问题，那么责任岂不是全在我身上？
不过他又想了想，舅舅肯定给自己安排好了退路，于是倒也不是太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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