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只能放了孙继业
张问达心里苦，皇上问他办了什么冤假错案？哪有什么冤假错案啊，不就是皇上你亲自判罚了孙继业的死刑？
如今惹得天怒人怨的，小民被蒙在鼓里，又不知道关于孙继业的判罚是你皇上的作为，还不将这些事一股脑全部塞到了刑部头上，所以才对刑部怨念这么大。
但张问达哪敢说是万历皇帝的错，于是小心翼翼的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万历皇帝听完后，淡淡的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如此。”
“这么多人认为孙继业不该被杀？”
张问达拱手道：“回皇上，是啊，还有人自发组织小民写血书替孙继业平反，据说血书已经有数万人画押了。”
万历皇帝哼了一声，道：“一群刁民！”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微臣告退。”
如果这个时候张问达再看不懂万历在想什么，做什么，那他这个侍郎也不用做了。
所以……从最开始皇上就没打算杀孙继业，他只是为了给大明律一个交代，防止上行下效。
到如今这么多人替孙继业求情，他也不能忤逆民意，只能顺应民心，所以即便他最后失信放了孙继业，天下人也不会抨击他什么，只会说他顺应民心，乃民心所向的好皇帝。
张问达微微叹口气，这位几十年没有上朝的天子，他的手段和智谋，依旧令人捉摸不透，却又能巧妙的达到他所有的目的。
接下来如何发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张侍郎心中已经有数了。
……
叶向高带着六部以及都察院抵达暖阁，求见了万历皇帝。
京师现在关于孙继业的舆论很大，民间沸腾，若不早点平息，未必不会有人趁机作乱，这是叶向高这个内阁首辅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待一行高官抵达暖阁后，万历皇帝质问道：“京师治下，朕的眼皮子底下，小民作乱，你这个内阁首辅是不是要对朕解释解释？”
叶向高忙不迭拱手道：“启奏皇上，民间小民得知孙继业案后，才会如此激进……”
万历皇帝打断叶向高的话：“怎么又是孙继业？”
“他还没被斩首吗？”
叶向高拱手道：“回皇上，明日执刑。”
“嗯。”万历皇帝面无表情的点头，“既然探讨孙继业，朕势必要公开。”
“此案牵扯甚广，朕与你们商讨好了，下面的人若不认同，依旧无法服众。”
“陈矩，你去召都察院、各科道言官一同过来旁听。”
“遵旨！”
一众御史和科道官抵达这里后，这场小朝会正式开始。
方从哲拱手出列道：“启奏皇上，替孙继业求情的小民联合写了一份万人血书，人数高达三万多之巨。”
万历皇帝哼了一声，道：“孙继业证据确凿，判罚已定，小民算什么东西？一群刁民闹事，兵部为何不去镇压？”
“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都做什么吃的？！”
右佥都御史刘廷元出列道：“启奏皇上，亚圣曾言‘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若民心向背而一味镇压，不肯听从小民意见，则国将亡也！”
万历皇帝愤怒的盯着刘廷元，冷着脸质问道：“你的意思，大明要亡？”
刘廷元拱手道：“臣万万不敢有如此逆言的思想，臣只是希望皇上多听一听民心，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他说完后，另外几名御史也跟着出列，支持刘廷元，开口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乃使国家王。”
万历皇帝盯着这群御史科道官，厉声道：“你们的意思，是让朕出尔反尔顺应民心，饶恕孙继业死罪吗？”
“朕金口已开，若是作废，天下人如何看朕？”
刘廷元拱手道：“启奏皇上，政者，为民而立，非为守一言而立。孟子云， 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所以皇上并非失信于人，并非出尔反尔，唯深爱子民矣！”
不得不说，这些个御史，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刘廷元也不愧是浙党的头号打手，这群御史官的语言能力是真的厉害，这都能找到典故出处，替万历皇帝洗白！
万历皇帝踟蹰的看着叶向高和方从哲，道：“你们一个内阁首辅，一个负责天下礼法信义的礼部侍郎。”
“刘御史所言，你们又怎么看？”
叶向高出列，拱手道：“启奏皇上，刘御史句句都乃忠君之言。得道者多助，民心不可不察也。”
方从哲直白的道：“皇上，此次对于孙继业的判罚，令万民颇有微词，臣也觉得刑部对孙继业的判罚过重。”
万历皇帝蹙眉道：“对孙继业的判罚过重？”
方从哲道：“实乃郑养性作恶多端，才会引起天下骚动。民心所言郑养性死有余辜，所以才会对孙继业惋惜，不希望孙继业赴死。”
万历皇帝想了想道：“看来朕错了。”
“皇上未错，皇上以身作则，谨遵大明律法，为天下人做了表率。”
万历皇帝摇头道：“错了就是错了，朕没想到郑养性罪大恶极到如此地步，竟惹得天怒人怨，齐齐替孙继业求情。”
“错便要改。但孙继业杀人是真，不可轻饶。”
“下旨，剥夺孙继业威化男爵，飞骑尉勋。免除死罪，罚俸三年。”
“汝等认为此惩罚，是否过轻？”
知道还问？
百官吐槽，不过谁也不敢乱说，纷纷开口道：“皇上判罚得当。”
万历皇帝点点头：“既然汝等都这么认为，那就如此判罚吧。”
“遵旨！”张问达拱手，心中的石头也总算落地了。
皇上操作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既守住了法律底线，又顺应了民心，实乃万民的好君父啊！
就是不知道郑家的人知道了皇上对孙继业的改判，会是什么态度……
所以，孙继业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依旧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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