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朝堂大辩

七月初一，朔望朝参。

大朝会。

今日在京五品官都要入紫禁城参加大朝会。

天还未亮，午门外已经站满了人，左边以叶向高方从哲为首的文官。右边以英国公为首的勋官武将。

孙继业也站在武将行列，毕竟是勋官还是爵，有资格参与大朝会。

这是万历皇帝三十余年来第一次重开大朝会，百官各个心怀激荡，这其中大概一大半的人都没见到过万历皇帝的真容，此时又怎能不激动万分。

随着三声净鞭声响起，文武百官依次进入午门，跨过金水桥，直奔奉天殿。

随着太监的唱谒，文武百官有序进入奉天殿站列。

万历皇帝早早坐在龙位上，听着百官山呼万岁。

“诸爱卿平身吧。”

先是内阁大学士首辅叶向高出列开口，汇报政事。

这种大朝会，一般都是商讨礼法的问题，礼部就显得尤为重要。

一般真正的大事，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商讨。

无外乎就是拜谒孔庙、祭祀山川社稷、祖宗陵墓，诸如此类的礼法性质的讨论。

眼看着朝会快要讨论结束，孙继业缓缓地出列，拱手道：“微臣，孙继业，有事启奏。”

百官瞬间将目光聚焦在孙继业身上。

孙继业不卑不亢的道：“启奏皇上，微臣有些拙见，认为云南布政司上奏的改土归流国策，可以施行。”

万历皇帝沉声道：“孙继业，兹事体大，百官已经商讨过。”

孙继业平静的道：“看来百官都已同意，倒是微臣唐突了。”

方从哲示意几名给事中出列。

一名给事中当即拱手道：“启奏皇上！改土归流，规划西南蛮夷，违背祖宗成法，实不可为。”

“孙继业年幼无知，请陛下饶恕孙继业的无知。”

孙继业看着那名给事中，冷笑道：“胡说八道！哪里违背祖宗成法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名给事中开口道：“成祖皇帝曾亲口说过，诸蛮夷朝三暮四，目无中华，不可为伍也。”

孙继业呵呵道：“我还说成祖皇帝亲口说过诸蛮夷当视如己出呢，信口拈来的话谁不会？”

方从哲出列，推波助澜道：“孙继业，这是大朝会，不可胡言乱语。”

“纪给事中此言出自实录中成祖皇帝亲口所言，乃是永乐五年成祖派兵反击西南诸夷时所言，岂是信口拈来？”

孙继业：“哦，这样啊，不好意思，那是我小人之心了。”

“知道就好。”方从哲道，“此事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孙继业道：“且慢！”

“方大人，按照你的意思，违背祖宗成法的事不能做？”

“当然！”

孙继业道：“那么依你的意思，之所以不可同意改土归流，原因就是因为违背祖宗成法？”

方从哲脱口道：“是……不是！”

“到底是不是啊？”

方从哲警惕的看着孙继业，道：“你想做什么？”

孙继业摇头道：“我就问你是不是，你倒是回答啊！”

方从哲欲言又止，他不知道孙继业要搞什么鬼，如果说是，他要辩论吗？万一他赢了呢？如果说不是……那么他们此前以祖宗成法劝谏皇帝的话，岂不成了屁话？

“看来不是了。”孙继业拱手对万历皇帝道，“皇上，方大人也认为这并不是违背祖宗成法，所以改土归流可以执行。”

方从哲急道：“本官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他深吸一口气，对孙继业道：“是！就是因为此举违背祖宗成法，所以不可改土归流，不可归化蛮夷！”

孙继业长长哦了一声，缓缓地开口道：“洪武元年，蛮夷之人，性习虽殊，然其好生恶死之心未尝不同。若抚之以安静，待之以诚意，谕之以道理，彼岂有不从化者哉？”

“洪武三年，朕既为天下主，华夷无间，姓氏虽异，抚字如一。”

“洪武十四年谕西南诸夷，朕当一视同仁，岂有间乎？”

孙继业微笑道：“这些都是太祖皇帝说的话，从洪武元年，到洪武十四年，太祖皇帝直白的点出华夏和蛮夷的共存关系。”

“也体现出太祖皇帝的宽广胸襟和巨大的格局。放眼四海，莫不是我大明子民。”

“诸蛮夷在太祖皇帝眼中，也不过只是华夏一家人。”

孙继业呲牙，笑着道：“敢问方大人，这是不是祖宗成法？”

“这是不是太祖皇帝亲口说的话？”

“太祖皇帝是不是大明祖宗？”

方从哲呆怔的看了一眼孙继业，这些史料都不难找，只要有心去查，就能轻易查到。

只是让方从哲措手不及的是，他压根不知道孙继业今天会在大朝会上就改土归流发难。

如果早知道孙继业有这么一手，他肯定会提前做出防备。

刚才那名给事中立刻道：“这自然是大明老祖宗太祖皇帝说的话，然时也势也！”

“现在国家时刻在发生改变，四海诸夷对大明敌意越来越重，改土归流非但要耗费时间精力，还有大量的治理钱财。”

果然……这些家伙的论点都被张玉忱那家伙全部预料到了。

孙继业无语道：“什么叫时也势也，哦，你的意思现在和过去形势不一样，所以祖宗成法可以灵活变通是吗？”

“治国的根本在于强国。如果明知是错误的治国方式还要坚持，那不是在遵守祖宗成法，那是对大明朝的不忠不孝！”

“祖宗成法自然不可以灵活变通，但如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岂不是对祖宗成法的亵渎？”

这名给事中伶牙俐齿的辩论。

孙继业笑着道：“要么……开海吧？”

方从哲急了，赶紧出列：“这和开海有什么关系？”

一旦涉及到浙党的利益，方从哲哪里还能坐得住。

孙继业道：“怎么没关系，商业现在这么发达，开海一定能赚更多的钱。”

方从哲哼道：“太祖皇帝曾言片板不得入海。”

孙继业：“？？？”

“方大人没听纪给事中说吗？祖宗成法要灵活变通，现在大明钱财捉襟见肘，明知能替大明增加财政却不去做，这不是不忠不孝对大明不负责任吗？”

孙继业转头看向纪给事中，挑衅的问道：“是吗？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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