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辩继续
孙继业干劲十足，今天是铆足了劲也要在这场改土归流辩论中胜出。
不仅是结云社那边的三万两，还有舅舅也会有赏赐。
方从哲见孙继业的论辩逐渐占据上风，以祖宗成法根本压制不了孙继业，被辩的哑口无言。
他觉得不能再从这个角度和孙继业去讨论改土归流的政策。
于是另辟蹊径道：“就算祖宗成法有待商榷。就大明目前的财政来说，治理西南不知要付出多少钱粮。”
“从西南宣慰司建立到现在，历朝历代对西南诸土司的赏赐、抚慰，从永乐朝每年二百万两的钱粮，到现在每年还要给予起超过五十万两的钱粮。”
“大明户部的财政岂能支撑这么将钱白白供应到西南？”
这也是万历皇帝最关心的问题，只要涉及到钱财，万历皇帝必定会望而却步。
而他孙继业之所以能在这里放肆妄言，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万历皇帝的支持。
一旦万历皇帝选择袖手旁观，单一个孙继业根本不足为惧。
方从哲是怕你孙继业吗？是怕你背后的万历天子！
他微不可察的抬头看了一眼皇上，果真发现万历皇帝神色中带着几分退缩之意。
很显然，万历皇帝不想花钱在西南。这些钱他自己留着花不好吗？
方从哲见此情况，继续侃侃而谈道：“我大明朝内部的小民每年遇到天灾人祸，尚且需要大量钱财赈灾。”
“远的不说，就说今年，天气持续炎热，多日无雨水，庄稼大旱，这些都需要朝廷赈济。”
“自己的小民尚且无能为力，却要将有限的钱财分给西南蛮夷？没有这个道理的。”
方从哲义正言辞的说完，他这一番话可谓大义凛然，极其能得到所有人的共情。
别说在这朝堂了，就算放在民间，这一番演讲下来，几乎所有百姓恐怕都会拍掌称快。
莫说别人了，孙继业也会这么想。
有钱干嘛不先紧着自己子民分？为什么要将钱财用到蛮夷身上，他们比我们尊贵吗？没这个道理。
可……不好意思，张社长又预判了你的预判。
孙继业无语道：“刚才我问你是不是只有祖宗成法阻碍改土归流，你说是的。”
“我问你还有没有别的原因，你又说没有了。”
“结果现在又蹦出来一大堆借口……好歹也是礼部侍郎，说话和小屁孩一样没有信誉。”
方从哲哼了一声，道：“本官也是现在才想到的！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孙继业就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孙继业怎么敢反驳呢？他要说不是这个道理，这天下怕没有人再会支持他。
将大明自己的钱优先用于蛮夷，这简直是国贼，孙继业怎么可能不支持方从哲的话？
方从哲一脸自信的模样，他笃定了孙继业只能屈服。
事实也如方从哲想的那样，孙继业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赞同。”
方从哲笑了，孙继业，你也有服气的一天啊！
万历皇帝无奈的轻叹口气。
可下一刻，孙继业却又道：“不过，我也没说要给西南诸夷钱财赏赐啊？”
嗯？
方从哲惊愕的看着孙继业，问道：“你什么意思？”
孙继业道：“难道推广改土归流，就意味着一定要给他们钱财赏赐吗？”
“难道归化蛮夷，就一定要用钱财拉拢吗？”
“如果是钱财维系的关系，那这份关系怎么会牢固呢？”
方从哲盯着孙继业，问道：“不用钱财，如何让他们归心？”
孙继业道：“想归化西南蛮夷，首先要理解明白蛮夷敌视大明的根本矛盾在什么地方。”
“将主要矛盾解决了，日后便好治理了。”
孙继业问方从哲道：“方大人觉得汉蛮之间的主要矛盾在什么地方？”
方从哲道：“我怎么知道？”
孙继业惊愕的看着他：“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是从二品的六部高官，成为尚书甚至入阁也只是一步之遥的问题，你却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方大人，我对你很失望啊，我还以为你多么厉害呢。”
“你！”
方从哲指着孙继业：“有事说事！不要扯东扯西！”
孙继业哦了一声，道：“好吧，主要矛盾不在汉人和土司小民。”
“而是大明和大土司之间的矛盾。”
“大明每年送去那么多钱财粮食，按理说土司小民会归心，会感激大明，可问题是，现在他们感恩了没有？”
方从哲道：“没有！蛮夷怎懂礼仪？”
孙继业摇头：“我给我们家护院的狗一根骨头，它都知道对我摇尾感谢。土司为什么不感谢大明呢？”
“你没调查过，所以你不知道。那么我与你说说吧，因为大明送去的赏赐，全部被大土司贪了。”
“过去治理方式是什么？以夷治夷，用大土司治理土司小民。”
“我们总以为只要拉拢好了大土司，那么小民就会顺从大土司感激大明。”
“可实际情况是，大明每年送去的抚慰钱粮，全部进了大土司的口袋，他们是否恩惠土司小民，谁知道呢？”
“这其实不用去调查，就这么说吧，你方从哲贪污一万两，能给你下面的官员分一百两吗？”
“不会吧？你会觉得这是我凭本事贪的，为什么要分给下面的人？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虎口夺食？”
“人性就是如此，汉人也好，蛮夷也罢，这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转移，这是共同的人性驱使。”
方从哲气咻咻的道：“本官什么时候贪污一万两了！你说清楚点！”
孙继业道：“我就举个例子嘛，方大人不要生气。”
“我生气了吗？！”方从哲提高音量，双拳在袖笼内紧紧握着，脸色狰狞。
孙继业笑容满面的道：“没生气，你没生气。”
“方大人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方从哲沉默。
孙继业道：“叶阁老呢？你觉得呢？”
叶向高回味了孙继业刚才的话，微微颔首：“有道理的。”
“是啊，有道理的，所以大明的钱财真的安抚抚慰到了土司小民了吗？”
“那土司小民为什么要感恩大明呢？”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599/5496512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