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徐光启的担忧

还有几日，东森书院的举人们即将会试。

然而这几日京师颇不太平，顺天府传出了一些不好的声音，让整个东森书院的学生义愤填膺。

姚宗文等几名给事中，不断散播着谣言，说山长崇洋媚外，乃是国奸。夸大洋人武器，贬低大明的武器威力，怂恿皇上学习西洋武器，意图拖垮大明的军事能力。

更是上升到了孙继业意图不轨，此举有通敌卖国之嫌。

以姚宗文为首的言官们对孙继业的弹劾和舆论攻击已经让顺天府人尽皆知的地步。民间读书人最近都在讨论孙继业赞同协助红夷鬼子打捞沉船事件。

尽管袁崇焕等东森书院的学生们极力反驳，辩驳孙继业高瞻远瞩，富有先贤圣人三人行必有我师的精神，但毕竟东森书院在朝堂和民间的影响力都太小，根本无法扭转这种舆论趋势。

徐光启太知道这种滋味，于是他去孙府找到了孙继业。

“孙山长，你也务要动怒，所谓世人皆醉你独醒，我懂的！”

徐光启怎么能不懂？当初他学习了西洋的学问，再用来传播教导国内学生，可换来的不是尊重，是不断的诋毁、谩骂和指责。

徐光启不明白，为什么国人就无法接受外来的知识，总是认为自己无敌于世间，明明许多可以接受学习的理论，明明可以富强国内的工业、火器，可偏偏迎来的都是指责，都是攻击。

孙继业虎着脸，问徐光启道：“你在说什么？”

徐光启：“？？？”

“啊？孙少爷，你不知道最近京师的读书人都在谩骂你？”

孙继业还真不清楚，问道：“为什么啊？我又没做什么缺德事。”

徐光启叹口气，道：“还是因为你赞同帮助红夷打捞沉船建议，现在被那群浙人给放大了此事件。”

“那群浙人认为你是卖国贼。”

孙继业：“？”

他无语道：“我就建议帮着打捞沉船，打捞红夷火器，拉回来自己研究，这难道不是富国强军之策？他们不夸我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诋毁我？”

“这群畜生啊！”

孙继业一脸愤怒。方从哲这群家伙，真是比那群东林人还要小肚鸡肠，不就是我截胡了他们辽东经略的人选吗？为何要如此处处针对我？实在太过分了！

不过很快，孙继业便换出一副淡定的神色，平静的开口道：“让他们诽谤我吧，等新的火器被研发出来，我一炮轰了方从哲的宅子！”

徐光启：“……”

“孙少爷，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如此看重那群红夷的武器？”

“如果他们的武器真的那么强大，又怎么可能连南海上那群海盗都打不过？还落得沉船求救的下场？”

说实话，徐光启真不明白孙继业为什么如此看好那群红夷鬼的武器，这不符合逻辑啊。

孙继业哦了一声，道：“我也不确定，所以才要拉回来研究研究嘛。”

“至于你说的当然有道理，那只能说对方技术不成熟，咱们拉回来看看能不能强化一下。”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红夷大炮刚被荷兰人推出来的时候，效果确实不咋地，后来经过一次次改良，威力才逐渐大了起来。

所以孙继业要赶在海上马车夫壮大之前，实现弯道超车，提前将红夷大炮给研究出来。

这玩意拉到辽东，那就是攻城略地的利器，还有三年就要开启萨尔浒战役，孙继业势必要让这次决定国运的战役一边倒的偏向大明！

徐光启一脸钦佩：“原来孙少爷存了这种志向，老夫……无比佩服！”

看着老徐心悦诚服的表情，孙继业淡淡一笑：“此乃吾辈男儿应做之事，不足挂齿。”

“少爷，少爷！”王良急促走来，开口道，“皇上那边已经调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去广州协助地方镇守太监打捞珠宝了。”

“陈公公命人来询问少爷，有没有什么需要建议的，没有的话他就让人去广州了。”

徐光启：“？？”

什么意思？什么打捞珠宝？不是去打捞沉船武器的吗？

孙少爷你刚才和老夫大义凛然说了那么多，你该不会是为了贪图那群夷人沉船的珠宝商品吧？

孙继业尴尬的笑了笑，对王良道：“知道了。”

王良又忙不迭道：“少爷，咱们要不要通知广州那边的物流啊？徐弘祖现在在广州呢，要不要让他带人跟着一起去打捞？不然咱们怎么分一杯羹？”

孙继业哈哈一笑：“哦，你去决定吧。”

王良忙道：“那怎么行！这一手偷梁换柱的伟大策略就是少爷提出来的，当然需要少爷决定。”

孙继业……麻了。

王良你个狗币，你不说话会死啊你！本少爷刚树立起来的形象啊！

“咳咳。”孙继业板着脸，“你，滚！”

王良：“啊？好吧，小奴告退。”

孙继业弱弱的抬头，不复方才大义凛然的样子，弱弱的看着徐光启，解释道：“主要还是打捞武器研究的，你信本少爷吧？”

徐光启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孙继业，然后无奈的叹口气，言不由衷的道：“信，吧。”

亏得刚才他还担心了半天，深怕外面的舆论会对你孙继业造成心灵创伤，毕竟他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现在他发现了，他高估了孙继业的品德。

他忽然感觉浙党那群人好像也没骂错，孙山长你是真够无耻的啊！

看似去帮着红夷协助帮忙，实则反手偷一波人家的财富，这种事，无赖泼皮想到徐光启不惊讶，可你孙孙继业啊，云骑尉、清纪郎、威化男……你这样的人物，居然也能做出这种事，服气你了！

“老徐！不要质疑我的品行，我真是为了研究红夷人的火器，其他事都是顺带的。”

徐光启：“……”

“那好吧，敢问山长，火器会不会拉不回来了？或者拉回来不研究了？”

孙继业道：“当然不会！老徐你还在质疑我吗？我真是为了研究更厉害的火器，才出此下策的。信我。”

“嗯，信，那老夫先回去了。”徐光启敷衍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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