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泼脏水
孙继业知道想要劝服衮衮诸公不容易，讲道理，如果他是土生土长的明朝人，他也不会赞同费时费力的去打捞什么红夷武器。
孙继业淡淡的道：“薛大人，非要我说的那么直白吗？”
薛贞：“？”
孙继业微笑道：“研究武器嘛只是一方面，帮着他们打捞沉海的不仅仅是武器，这不还有什么金银珠宝等商品嘛。”
“都是钱，多一点少一点的，谁能知道啊？打捞上来谁又能知晓啊？”
薛贞震惊了，他实在没想到一个人能无耻到这种程度，这家伙竟当着衮衮诸公的面，如此不要脸且淡定的说出来他要贪了红夷商队的商品？
这是一个国家能干出来的事吗？这要被发现了，大明的脸朝哪儿搁？
薛贞怒喝道：“孙骑尉，你自重！”
孙继业哦了一声，义正言辞的道：“启奏皇上！我始终认为红夷的武器有研究的价值。随着大明商业开启，东南沿海的贸易一定会再次繁荣起来！”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研究研究他们的武器，知晓他们的深浅，以后才能保证东南沿海的安全。”
“犹记得当年有夜郎国，总认为自己是这片领土最厉害的国家，可结果呢？”
“夜郎自大的事不必臣多说了吧？”
“咱们大明不能学习夜郎国！要做到知己知彼，所以臣恳请皇上将红夷武器打捞回来研究！”
这一下子，不仅薛贞惊呆了，叶向高都忍不住捂脸，若不是顾及皇上的脸面，他真的想当即逃离，实在羞于和孙继业站在一个大殿上。
人……真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啊！前脚才说贪图人家的珠宝钱财，后脚还能大义凛然的说研究对方的武器，做到知己知彼，也不知道这个人脸怎么长的，为什么能心安理得的说出这番话来，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万历皇帝却是认真的道：“朕倒是觉得孙继业说的不无道理，我们从未和南海外的那群蛮夷开战过，谁能估量出对方的战力呢？”
“你兵部和内阁，能不能保证大明在南海处于无敌之姿？能自信的防御任何敌人的入侵，不会吃一场败仗呢？”
“如果你们敢保证，那朕立刻回绝广州都司的奏本。”
叶向高和薛贞面面相觑。
真服了你们舅甥两个了，果然是血脉正确。
皇上这话说出来了，谁敢保证？万一以后南海吃了亏，所有的账都要算到他们头上。
其实说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方从哲在这里，那群人或许会无脑的反对孙继业，但叶向高和薛贞不会如此。
你孙继业想研究那群红夷鬼子的武器就研究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叶向高和薛贞就从未看得起那群人的武器，不过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你孙继业指定又要被方从哲等人攻击。
但是呢，这些事和他们也扯不上关系，反正态度他们都给出来了，既然皇上支持你，那就随便你们吧。
叶向高和薛贞对视一眼，最后悻悻然道：“全凭皇上决断。”
万历皇帝很满意，最近少了东林党，少了浙党的人来反对他，办什么事都事半功倍。
“好！”
“那就回广州都司，让他们调兵协助红夷打捞商品。”
“宜先护送红夷去广州安歇，至于打捞的具体事物，朕会让司礼监知会广州镇守太监，让其协助广州都司打捞沉海物品。”
“遵旨！”
……
孙继业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乾清宫，果然对付舅舅的办法只有一个，和他谈钱。
只要钱到位，除了卖国，孙继业很难想有什么事是万历皇帝不敢干的。
他先去了一趟东森书院找到了徐光启。
徐光启最近不再教袁崇焕这群举人奇技淫巧，开始专门教授他们八股策论之类的知识。
见到孙继业到来，徐光启赶紧带着这群举人迎接孙继业。
孙继业淡淡的道：“好说。”
“还有个把月你们就要会试了，好好考。”
“谨遵山长教诲。”
这群举人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看不上孙继业，现在各个对孙继业尊敬的如同亲父一样。
孙继业很满意，又开口道：“最近南海那边有几艘红夷鬼子的武器落海了，我已和皇上建议将这一批武器运输回来。”
“到时候你们负责拆卸研究。”
徐光启不解的问孙继业道：“孙山长，我们大明的武器未尝不利，何必要研究红夷的武器？”
“？”
嗯？老徐你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挺推崇西洋人的学说吗？怎么现在还嫌弃人家了？
哦，想来是上次神火飞鸦的研制成功，让这个家伙有些膨胀了。
孙继业认真的教诲道：“不可夜郎自大，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们要吸其精华，去其糟粕。圣人都说了，三人行必有我师，永远要怀有一颗谦卑的心，这样才能让我们不断成长和变强。”
众人神色一震，山长绣口一吐，就是满腹经纶啊！这话说的，简直醍醐灌顶！
“吾等谨遵山长之命。”
孙继业微微颔首，道：“那就这么说吧，没别的事本山长走了。”
“好好学习吧你们。”
孙继业交代完毕后，便背着手溜达走了，他这个甩手掌柜做的比谁都要清闲。
……
入夜，方府。
吏部给事中姚宗文拜访了礼部侍郎方从哲。
“方大人。”
“今日孙继业建议打捞红夷武器研究的事您听说了吗？”
方从哲一脸鄙夷的道：“哼！这个崇洋媚外的狗东西，和徐光启一个模样！”
姚宗文咬牙切齿的道：“若是任凭他这样的思想传播，定会毁了大明的根基，折损我汉人的自信！”
方从哲深以为然，道：“你等立刻撰写文章抨击孙继业崇洋媚外！”
“再多寻几名给事中和御史弹劾孙继业数典忘祖，有通敌卖国之嫌！”
能不能击垮孙继业先不说，给他泼一泼脏水，时间长了，民间舆论发酵，孙继业便成了一坨臭狗屎，人见人嫌，在朝廷无立锥之地，这才是方从哲长期的规划和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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