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坦白从宽
方从哲今天在家过了一个安稳的初一，到初二这日一早，姚宗文等几名浙人便来拜访方从哲。
东林在朝的影响力已经被降到最低，在领袖高攀龙死后，无锡东林书院已经找不到挑大梁的人了，左光斗临时接替了山长的位置。
这个败军之将也不足为据，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权威团结东林内部，导致现在的东林内部人心涣散，已经不足为惧了。
浙人在朝堂的影响力逐渐做大，方从哲心情怎能不高兴。就比如山西范家等大商户就主动依附他们。
可想而知，在未来诸如范家这样各地的大商会想方设法的接触浙人，这其中就不少会给他们钱财祈求庇佑。
“浙江那边巡查御史查的如何？”
方从哲随口询问，去年陛下派了大阵仗前去两京十三省审查，真正要查的不过就是浙江罢了，朝廷没钱，皇上想从浙江弄点钱。
方从哲已经配合皇上交出去一两名贪官污吏，这些人自然都不是浙党却又被他们掌控证据的官吏，大大小小查抄出来估计也有二三十万两，想来也能满足皇上的胃口了。
姚宗文笑着道：“浙江那边已经推出去两名县令。”
“巡查浙江的御史也没有深入去查，就算查也查不出来什么，方大人放心。”
方从哲点点头，端着黄汤吹了一口气，又道：“想来经过山西范家一事，后续还会有许多人攀附我们，要好好审查审查，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喏。”
外面一名内家奴急促来到中厅，对方从哲道：“老爷，内阁校办文书求见。”
方从哲哦了一声，这也是他的人，虽然是内阁边缘人物，但多少也有点用。不过他在年初二来找自己，显然有些不懂规矩了。
这个人要换掉。
方从哲不喜欢没有规矩的人，但嘴上还是道：“去带他过来吧。”
那文书抵达中厅，便颤抖的对方从哲道：“方大人，出事了，范家被抄家了！”
“什么？”方从哲猛地站起来，手上端着的茶盏没拿稳，噗通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急忙问道：“哪个范家？”
“山西范永斗啊！”
“他们走私铁器卖去了努尔哈赤的女真部落，被抓个正着。”
皇上怎么去查山西范家了？这没有一点点征兆啊！
方从哲不是没想过，皇上表面查浙江，实际会查其他地方。在他看来最容易出事的依旧在江南和湖广等地，一个是经济发达的地区，一个是大明的粮仓。
这两个地方最容易滋生贪腐。
北疆能有什么利益？穷的叮当响，谁会过问？
所以方从哲从最开始到现在，他就从来没想过皇上会去查山西，重点去查山西！
这说不过去啊，除非……皇上早就掌控了确凿的证据才会动手。
要知道现在方从哲听到这则消息都是震惊的，说明他事先也压根不知道范家居然会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和女真人做铁器走私。
这是资敌啊！是大罪，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们怎么敢的？
方从哲身躯逐渐颤抖起来，他想到了一种可怕的事，于是急忙问道：“范，范永斗没有说什么吧？”
内阁校办文书道：“说了，说是方大人你在庇佑着他，他给你方大人送了不少钱财。”
方从哲：“……”
这个混账！
方从哲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淡淡的坐了下来，对在列诸位道：“你们先回去吧，老夫想想如何应对。”
姚宗文询问道：“方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
需要你给老夫顶罪，你愿意吗？
“待我好好想想，都回去吧，全部按兵不动。”
“喏！”
等人都走后，方从哲面色才渐渐凝重起来，不过冷静下来后，他倒也没有那么惧怕了，从始至终接触范家的都是下面的人，和他方从哲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找下面的人给他顶罪即可。不过还是得看看皇上具体什么态度。
如果真要朝深了查，一定会牵扯到他方从哲身上的，一切就看皇上的态度了。
“老爷，宫里来人了，皇上召你入宫。”
方从哲刚才冷静下去的心情，瞬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道：“好！备轿，入宫！”
……
乾清宫。暖阁。
万历皇帝宛如一尊弥勒佛，抱着暖壶，一动不动的坐在龙位上。
龙椅有些窄了，这让万历皇帝看上去更加的胖。
方从哲不敢怠慢，诚惶诚恐的拱手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万历皇帝板着脸，冷冷的看着方从哲，道：“山西范永斗走私铁器，资助敌国，证据确凿，罪无可恕！”
“本来只是一桩卖国案，可范永斗却在牢狱内口口声声的说你礼部侍郎也参与了此案。”
方从哲赶忙道：“皇上！此獠穷途末路，胡言乱语，满口攀咬！想来是要诬陷忠良！”
万历皇帝微微颔首，道：“锦衣卫去查了，最终查到了范永斗给礼部主事送了六十万两银子。”
“礼部主事又是你的学生，所以你真没有和他同流合污？”
方从哲扬声道：“微臣绝对没有……”
额。
他忽然想明白了万历皇帝的意思，范永斗明明就送来了六万两银子，怎么到皇上嘴里就变成了六十万两银子……
方从哲赶忙道：“启奏皇上！臣马上询问礼部主事，若却有此事，臣一定要让他归还六十万两银子给国库。”
万历皇帝纠正道：“事情是锦衣卫查出来的，真要贪了，将银子交给锦衣卫处理。”
那不还是进你内帑……
方从哲长舒一口气，道：“微臣遵旨！”
万历皇帝挥挥手道：“成了，你下去吧，好好查吧。”
“遵旨！”
等方从哲走后，暖阁的侧殿内，朱由校缓缓走了过来，一脸不解的道：“皇爷爷，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啊？”
万历皇帝和蔼的笑了笑道：“范永斗一个小小的商人，还真能掌控到方从哲什么罪证吗？”
“下面那些小鱼小虾就算查到了又能如何？”
“有些人啊，留着能给大明弄来钱财，那这个价值就比处理掉要好很多。”
朱由校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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