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左光斗之怒
见过恬不知耻的，没见过孙继业这样的。
什么啊，就要封侯了？你真当大明的侯爵这么廉价的吗？
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封号非特旨不得予。你孙继业哪来的脸，就要封侯了？
孙继业忙不迭道：“舅舅，难道拯救万民苍生，不算社稷大功吗？”
万历皇帝道：“算，但你这拯救了什么万民苍生，顶多阻止了瘟疫传播……”
额，这么说也算拯救了京畿的小民。
“就算如此，也没到封侯的地步！”万历皇帝接着道。
孙继业赶紧道：“舅舅，要么退而求其次，随便封个爵也行啊。”
万历皇帝不耐烦的道：“你父亲不是应城伯爵了吗？你是独子，你能承继爵位，未来你也是伯爵。”
孙继业摇摇头：“这还要等我爹死了才行。”
万历皇帝：“……”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爹有你这个儿子真是有福了！
“我想让我爹活着的时候看到我封爵，他最是担忧我的了。”
万历皇帝深吸一口气，这解释还说的过去，想不到啊，你孙继业居然也有这份孝心。
但他还是无情的道：“你此次虽是有功不假，但远远够不上封爵的标准。这样吧，你若下次再能与社稷有功，朕再封你。”
“真的吗？”
“自然，朕金口一开，一言九鼎……”说着说着，万历皇帝声音却是逐渐弱了下去，怎么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你孙继业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短期内再做出什么惊天的事，还是与社稷有功的事，于是万历皇帝稍稍放下了心。
他是真的不愿意在赐任何爵位了，现在宗勋的俸禄已经够他头疼的了，每一个勋爵的赏赐，万历皇帝都慎之又慎。
“好！臣告退！”
孙继业很干脆的拱手告辞，直奔东宫而去。
……
治罪六疏最近在六部传阅，左光斗洋洋洒洒的弹劾了孙继业怂恿宋应星的诸多罪证。
可现在就很尴尬啊，那宋应星非但不是因为孙继业的怂恿以身试毒，反而是舍生取义研制对抗瘟疫的奇效药。
尤其在叶向高和宋应星的试点下，有效阻止了瘟疫的扩散之后，左光斗更加惶恐和担忧。
不过好消息是，他担忧的事成真了。
吏科给事中姚宗文立刻开始组织浙党众人，对左光斗这名东林党中坚力量发起了全面围剿和弹劾！
诸如左光斗心胸狭隘，公报私仇；左光斗险让百姓陷入危厄，愧对天下黎民百姓；左光斗间接扼杀百姓生存权力，用心险恶等等。
“师兄。”
杨涟府邸，天色已黑，左光斗举着酒杯，一脸颓败的叹息道：“此番我怕命不久矣！”
杨涟安慰道：“左师弟勿要担忧，罪不至死。”
左光斗看着杨涟，问道：“杨师兄……你也觉得我有罪么？”
杨涟：“……”
“实未想到，那宋应星，居然按照孙继业的信口胡言，真的研究出来防疫的办法来，这也是你我始料未及的了。”
左光斗怒火中烧，大声道：“孙继业这个混账！”
“若不是他，李公怎可能引咎辞职？若不是他，饶侍郎怎会被罢官？若不是他，王程怎会被流放岭南？”
“他陷害了我东林如此多的义士，我攻讦他错了吗？”
“这个祸害，活着一天，只会让大明生灵涂炭！为什么啊，上苍，左某呕心沥血，为国为民，精忠报国，为什么你要这么耍左某呀！”
“那孙继业凭什么胡言乱语，就能让宋应星找到防疫的办法来？”
“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呀！”
左光斗眼含热泪，显然这一次，他也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可能要暂时结束了。
浙党对他的弹劾，谁也保不住，东林人虽然可以驳斥对方。可他左光斗实实在在的给孙继业定了六条大罪，每条都是诛杀的大罪。
结果呢？他孙继业摇身一变，成为了指导宋应星拯救百姓的英雄……
那他左光斗岂不就等同于间接陷害谋杀，阻止百姓活路的道德败坏用心险恶之人？
浙党就抓住这条逻辑，不断对左光斗弹劾。东林党就算想要替左光斗辩驳，都辩驳不了。
杨涟叹息道：“左师弟……你太急了！”
“如果当时，没有将那六罪疏送去六部，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事情也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偏偏……哎！叶阁老为何不阻止你啊！”
左光斗嗫嚅道：“阻，阻止了……我没听。”
那你活该。
杨涟都恨不得爆粗口，他沉默片刻，对左光斗道：“左师弟，明日你去吏部主动递交辞呈吧，如此最起码我们还能散播舆论，说你是知错认错的汉子，是品德坚韧的仕人。”
“若是被浙党最后弹劾而去职，那名声可能会不那么好听。”
“嗯，只能如此了，左某也就是这样的人，败了就是败了，左某承认技不如人，不会抱怨什么。”
杨涟微微颔首，心道左师弟这个品德倒是值得自己去学习。
可是在左光斗又连续喝了十几杯酒后，他彻底装不下去了。
只见左光斗眼含热泪，又狠狠灌了一杯酒，大声道：“孙继业这个混蛋！害人精！他不得好死！他畜生不如！他渣滓！他废物！”
杨涟：“……”
刚才还说你的品德值得学习，这……
“师兄！左某一直嫉恶如仇，风闻奏事，悍不惧死，不畏强权，斧正天子德行，敢于劝谏，上不愧天子，下不亏百姓。此番，却要如此离开京师，离开官场，少了左某，还有谁敢如此尽忠言劝天子？”
“他孙继业这个祸害渣滓，能比得了左某吗？”
“左某在官场的作用，是他孙继业能比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啊！不应该是他孙继业灰溜溜的下狱吗？为何最后却是左某离京了啊，我不服，我不服……呕！”
左光斗吐了，吐的一塌糊涂，眼中布满了不甘的泪水。
杨涟将左光斗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将孙继业骂了一遍，那个家伙，把左师弟害的都神志不清了，真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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