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银本位币的思考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朱由校现在才知道钱财的重要性。孙继业当然是在和小家伙开玩笑，给店家支付了几文钱，便牵着朱由校继续走在正阳大街上。
朱由校毕竟不是孙继业这样脸皮极其厚实之人，方才没钱给的时候，小家伙臊的脸颊都红了，一脸不知所措。
孙继业无所谓，别说今天他带钱了，没带钱也无所谓，反正报上他的大名也能赊账。
“表叔，咱大明真的好繁华啊。”朱由校感慨，一路走来，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孙继业笑而不语，继续带着他朝正阳大街南走去，越是远离皇城，人烟越是稀少，偶尔能看到几名乞索儿，还有更多更多粗布麻衣的河工、脚夫，三三两两随意坐在茶摊，就着白水啃着粟米馒头。
“现在呢？”孙继业问朱由校，“这还在顺天府范围内，出去之后呢？”
朱由校默默的低下了头：“表叔，你的意思……大明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快亡了。”
朱由校：“……”
表叔你也太直接了吧，不过表叔同志真是和我同心同德，这样忤逆的话，居然这么不设防的就告诉我了。
表叔竟如此信任我，朱由校小小的心暖暖的。
他拉着孙继业的手，抬着头颅问道：“表叔，这些小民都如此穷苦，大明为什么不多发点钱币呢？”
孙继业道：“你家老祖宗发过，太祖爷不但肆无忌惮发行过钱币，还发行过宝钞，最后呢？宝钞现在和擦屁股纸没区别。”
“为什么呀？”
孙继业想了想，道：“我给你举个例子，现在你和表叔咱们一个人有十个钱，可以买十个白面馒头。”
“可是当国家的钱增加后，是不是代表着每个人的钱都要增加？那买十个馒头还需要多少？”
朱由校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可能需要二十个钱吧。”
小家伙，有点牛逼噢。
一点就通透。
“是啊，需要二十个钱，那咱们这些原本辛辛苦苦存了十个钱的人，现在却只能买五个馒头，这样下去，小民还不怨声载道，他们辛苦存下来的钱不值钱了不是吗？”
朱由校若有所思，然后深以为然的点头：“嗯！”
“我明白了，钱财不能随便多印发。”
“对的。”
孙继业道：“既然都说到这了，表叔在给你说一说吧，大明现在市场上最多的钱币是什么？”
“银子。”朱由校道。
“是哇，银子。”孙继业道，“大明有银山吗？”
朱由校摇头：“有，不过据说很少。”
孙继业微笑道：“是啊，很少，拢共能开采出来不过十万两，那大明其他的银子都从哪儿来的？”
“海外流进来的。”不等朱由校思考，孙继业便开口自问自答。
别管是正儿八经的国家之间的朝贡贸易，还是东南沿海走私贸易，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白银还是源源不断流入大明的。
所以只要银子还在流通，大明的货币体系就崩不掉。
孙继业反问道：“假如银子不流进来了呢？”
“只要以银子作为等价物，就等同于我们的大明的喉咙被人给掐住了，一旦银子不再流通进大明，大明根本没有自主开发银子的银山。”
“到那个时候，整个国家都会陷入缺银的状态中，距离国家亡国就不远了。”
实际现在已经有这种趋势了，大明的货币主要流入来源，一是日本，另一个是西班牙。
日本因为丰臣秀吉死后，暂停对朝鲜入侵，同时国家陷入内乱，闭关锁国专门处理内乱，银子暂停朝外流通。
另一条白银主要流入明朝的贸易线是西班牙通过吕宋将银子转入大明，可这些年西班牙在吕宋大规模屠华，导致贸易受阻。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有五年，欧洲要发生三十年战争，西班牙不得不将银子优先供应欧洲，种种原因结合起来，这两条线将会在不久的将来，被全面切断。
从古至今，一旦一个国家的货币不能自主生产，都是十分十分危险的事，比外敌入侵还要危险千万倍。
可国朝上下，没有人意识到这点。
朱由校惊呼道：“表叔，照你这么说，大明岂不是真要完了？”
老张的一条鞭，确定了白银在大明的绝对统治地位，替国家延续了几十年，可问题是这种做法无异于寅吃卯粮，白银本位币确立后，也逐渐将大明推向悬崖岸边。
孙继业笑了笑，道：“差不多吧，你表叔是什么人物？当初我喊出那句明亡于万历，所有人都不理解我，甚至还要将孙家的爵贬了。”
“在这种情况下，你表叔没有辩解过一次，硬生生的将苦咽了下去，这是何等之高尚的品德。”
朱由校小拳紧握着，瞧这架势，恨不得去乾清宫狠狠痛骂万历皇帝眼瞎，误会了表叔这样大大的忠臣，害的表叔有话都不敢直说……
“好啦，这些东西你知晓就行，好容易出来玩一次，别想杂七杂八的东西。”
朱由校：“……”
可这关乎大明朝的生存与否，怎么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
但孙继业不愿多说，朱由校也便不再问了。
“接下来表叔给你个任务。”
孙继业道：“看到那个茶摊没？表叔过去歇一会儿，你呢，就去问一问米价呀、丝绸、麻、茶叶、摊贩的收入、河工的收入等等诸如此类的。”
“总之等你回来，我要听到普通家庭一日收入开支，穷苦家庭一日收入开支。”
“我还要听到木材、丝绸、米油盐糖、书籍等等日常物品的价格。”
孙继业放开了小家伙的手，但朱由校却站在原地，不敢挪动。
这小屁孩，刚才跟着我的时候还大大方方的，怎么离了人就不行了？窝里横可不行。
“怕毛，谁还敢不告诉你啊？谁不告诉你，就说你是我孙继业的侄儿！”
“表叔不是和你吹，整个顺天府从南到北，提我孙继业的名字，都会给几分薄面。”
“勇敢的去吧！”
孙继业也懒得搭理朱由校，自顾自跑去茶摊喝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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