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气煞王翰林
内阁。
叶向高召来了吏部尚书孙丕扬和翰林院学士孙如游。
孙如游是翰林院掌印官，主持翰林院工作，地位显要。今日叶向高召吏部尚书和翰林院学士主要商讨翰林院人事迁调问题。
“调升徐光启为工部员外郎？”翰林院学士孙如游一脸惊讶，“叶阁老，此前吏部已经拟定关于王程的调任人事任命函，何以现在改变人选？”
吏部尚书孙丕扬也一脸惊讶的看着叶向高，有些不明白叶阁老的意思。
他知道叶向高和顾宪成关系极好，一度被认为是东林魁首。翰林编修王程是正儿八经的无锡东林人，纯正的东林书院培养出来的两榜进士。
此前已经定好关于王程调任礼部的任命书，这是翰林院唯一的名额。为什么叶阁老现在却将这个难得的机会让给了徐光启？
要知道东林人和浙江人都一直嫌弃徐光启的。
叶向高揉了揉眉心，道：“皇上亲自下令的。”
孙学士道：“即便是皇上，也得按程序行事！”
叶向高看着他，微笑道：“你说程序？没有人比孙尚书更懂人事升迁程序，一名翰林院的翰林官，在本衙尽职二十余年，这资历怎么也比王程足够吧？”
孙学士哑然无语。
孙丕扬也微微颔首：“下官明白，这就回吏部更改人事任命书，尽快发去翰林院。”
“嗯，此事就如此定下。”
……
今日一早，翰林院诸官纷纷前来当值。
王程乜了一样在角落办公的徐光启，和几名同僚交谈道：“诸位，在下应当快要调走了。”
“总之诸位放心，本官日后定会给诸位美言，相信你们也不必如某人一样在此终老。”
“多谢王编修，多谢。”
几名翰林纷纷拱手感恩王程。
王程笑道：“在这官场生存，总该要知进退，如此才能升迁调动。当然，最为主要的这双招子也要擦亮，不要总是偏信什么阿猫阿狗的勋贵。”
“勋官在大明朝有什么实权吗？有什么职掌吗？本官可从未听过。”
几名翰林官哈哈大笑：“是呀，是呀，王编修此言非虚。”
徐光启默默的在角落听着，这于他而言已是常态，此前分别求东林和浙党，已经让他在翰林院丢尽了颜面，也不在乎有人在耻笑他了，依旧不动如山的坐在工位办公。
就在此时，翰林院侍读学士孙如游背着手走来。
一众翰林赶紧起身迎接，纷纷拱手行礼道：“参见孙学士。”
想来……孙学士今日是带着任命来的。
众人默默的抬头，看了一眼王程，眼中不由羡慕万分。可要说羡慕，也羡慕不来。
谁让自己不是无锡人，谁让自己不是东林书院的人呢？
他们这些人何尝不想和东林书院走的亲近一点，何尝不想给对方效犬马之劳？可人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的啊！
孙学士看了一眼众人，道：“去年京察考核下来了。”
“我翰林院也有一人实现升迁调动。”
王程淡淡的站在原地，心中已然激动万分。
孙如游看了看后方的徐光启，开口道：“徐光启，你做好交接，吏部那边的任命应当很快会下来，此番去工部为员外郎，汝仍需保持翰林清廉精神，为国尽忠。”
孙学士的话说完，这一下子，整个翰林院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
王程腰都弯好了，感谢的话都到嘴边了，瞬间被憋了回去，一张脸顷刻变得赤红一片。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不应该是我吗？上面已经打好招呼了啊！怎么还能临时变卦？
孙继业！
真是那个家伙兴风作浪？
翰林院其余翰林们默默的抬头看着王程，有些人不吝脸上露出一抹嗤笑，还当你东林人多厉害呢，也不过尔尔，刚才吹了半响，结果被人家给截胡了，呵呵！
人性都这样，心疼对方过的差，又怕对方突然的发达。
徐光启惊呆了。
真，真给我升官了？天啊！孙少爷真就说到做到？这也行？
居然生生的从东林口中抢了一块肉？这和虎口夺食有什么区别？
真厉害！徐光启佩服到恨不得五体投地的地步！
一把年纪，竟还真有拨云见日这一刻，心中之感动，心中之激动，此一时，全然浮现于脸上！
他想呐喊，高声呐喊，我徐光启……终于摆脱翰林桎梏了！我徐光启……终于能为国做实事了！
王程屈辱的握紧拳头，虽未回头，但却能清楚的感知到好多如刀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乃至他羞愤的道：“孙学士！”
“我举报！是孙继业那个勋官干扰吏部人事任命程序！他自己来翰林院承认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孙如游看着这名年轻的官吏，万历三十八年高中，三十九年进翰林，如今不过三年，实在太嫩了！
你举报个什么？大家都干这种事，自己技不如人就忍了，真要闹开了，人家难道不会弹劾你东林党人结党营私啊？
你比别人高贵多少啊？
孙如游淡淡的道：“此道人事任命书，是叶阁老和孙尚书与本官一同商讨，不存在任何人干扰人事程序！”
“休要胡说八道！”
叶，叶阁老……王程瞬间萎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啊？
他耷拉着脑袋，心里很乱，于是道：“孙学士……下官，身子有些不舒服，想请一天假。”
“嗯。”孙如游点头。
……
王程昏昏沉沉的走在正阳大街上，好几次想高呼，想破口大骂，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
人如游魂一样，一直晃荡在正阳大街，从北到南。
官场升迁的机会何其不易，下一次要等五年……五年的考核期啊！
“孙继业！”
王程忽然瞥到了坐在茶摊上淡定喝茶的孙继业，他当即想上去理论，可忽然又看到了不远处奔波的朱由校。
“那不是皇长孙吗？”
“孙继业居然带他出宫了？”
王程气咻咻的道：“好，好啊！好你个孙继业！简直胆大包天！不顾皇孙之安危，私自带皇长孙出宫！”
“且等着！且给本官等着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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