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高小琴的邀约
秘书敲开高育良办公室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半个多小时，整层楼不少办公室都灭了灯，只有高育良这间还留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高育良正靠在椅背上捧着《万历十五年》看得入神，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察觉，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抬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什么事？”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平和。
秘书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怀里刚送到的文件轻轻放在大班桌的一角，欠着身子回话：
“高书记，这是京州市公安局刚送来的案件移交申请，李达康书记要求把欧阳菁受贿一案从省检察院移交到京州市局办理，按照程序报省委这边先把关。”
高育良捏着眼镜框的手顿了半秒，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伸手拿起文件慢慢翻了起来。
才看了两页就放在桌上，手指尖还沿着封皮轻轻摩挲了两下，才开口道：
“李达康这步棋走得可真快，果然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一点都不肯等。”
秘书站在原地没接话，规规矩矩垂着手，他跟着高育良这么多年，早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高育良靠回椅背上，端起桌角温着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明前龙井，才慢悠悠接着说：
“他这哪里是要办案子，就是急着拿到京州市好撇干净，欧阳菁犯了事，他要把界限划出来，生怕沾了一点腥，坏了自己的前程。”
“算盘打得这么响，全汉东都能听见了。”
顿了顿，他又抬眼看向小张：
“侯亮平那边知道信儿了吗？”
“刚走完京州的程序送过来，省院那边还没接到通知，应该还不知道。”
小张立刻回道。
高育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文件封皮，敲得不快，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弦上。
他心里门儿清，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李达康走的是完全正规的程序，说的也是光明正大的话。
老婆犯法，丈夫高风亮节，要求按属地管辖移交，你高育良凭什么拦着？
可要是真批了，侯亮平那边怎么交代？
人家是中央钦点办这个案子的，半道把核心案子拿走，人家能不记恨？
沉默了快一分钟，高育良才拿起手边的钢笔，捏了捏笔帽，在申请的页眉处工工整整批了一行字：
“请省委政法委牵头，会同省检察院按法定程序研究办理，一切依规依矩，不搞特殊化。”
写完放下笔，他对着小张抬了抬下巴：
“按流程发下去吧，告诉省院，我这边不干预具体办案，尊重省院和侯亮平同志的意见。”
小张应了一声，收拾好文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没发出一点声响。
办公室重新静了下来，高育良再拿起那本《万历十五年》，眼睛落在字上，心思却早就飘远了，半天也没翻一页。
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李达康这个算盘怕是打错了。
侯亮平背后有个钟家，谁不知道？
还是沙瑞金书记专门请下来的，现在明摆着就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查欧阳菁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另外一边，郑将龙刚回到住处，外套还没来得及换下，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他看了两秒，犹豫一下，还是接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倒是不急不缓，听起来还有点耳熟，像在哪儿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这倒是让郑将龙有些意外。
“郑主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你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聊聊？”
电话那头的高小琴把姿态放得有些低，声音轻而客气。
郑将龙没有立刻接话，握着手机想了想，才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高总，这么晚了，欧阳菁在反贪局真的见不到。”
“不是这个，郑主任，是想聊聊其他的，当面可以吗？”
郑将龙沉默了几秒才问道：
“有其他人吗？”
“没有，郑主任，就你和我。”
高小琴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话音落后，听筒里静了好几秒。
“那行，你把位置给我。”
郑将龙又停了一下，才松口应了下来。
这个点找自己，郑将龙心里有所猜测，但觉得见见也可以，既然祁同伟头铁的邦邦硬，那就试试换个方式来。
高小琴很快就把地址发来了短信，只有短短一行：
山水庄园西院后门云水茶舍二楼包间。
郑将龙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扯过衣架上的外衣搭在手臂上，轻手轻脚出了门。
这个点的京州早就褪了白日的喧嚣，主干道上只剩下零星来往的货车，四十分钟不到就到了山水庄园外围。
西后门果然虚掩着，连值守的保安都没安排，郑将龙推开门进去。
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往里走，夜色里只有道边的地灯投着昏黄的光，远远就看见二楼那间包间亮着暖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刚踏上楼梯，包间的门就开了，高小琴踩着细高跟迎下来。
“郑主任，你来了，里面请。”
“高总，其实我应该叫你一声嫂子的，私下你叫我小郑就可以。”
这话让高小琴有些愣神，眼神里面也有一丝开心呢，白天祁同伟让他喊，他都不喊，现在却这么主动了。
“哈哈哈，这这怎么好意思。”
说这话的时候高小琴脸上还有些微微红晕起来了。
茶室里面干净素雅，看得出来高小琴是用心了的。
“这个点，麻烦你跑一趟。”
“没有没有，这个点，那肯定也是重要的事情，嫂子，你说。”
这一声一声的嫂子，也是让高小琴喜笑颜开了。
她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郑，那我就这么喊你了，其实你也可以叫我姐，我比你大些。”
“我实话实说，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我想了很久，钱挣得再多得有命花。”
“这些年，我人前风光，大家叫我一声高总，但我经常跟官场的人打交道，有些东西我还是懂的。”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觉得现在这艘大船可能不稳？仅仅是因为上面？”
高小琴问的有些小心翼翼，当然，都这个时候，她也不藏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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