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李达康的打算
他前前后后劝了她多少回，让她别伸手，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商人扯不清，她从来都当耳旁风，还说他当了市委书记就忘了本，连老婆过好日子都不让。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达康才长出一口气，抬眼看向赵东来：
“侯亮平那边现在是什么动向？”
“跟咱们之前猜的一模一样。”赵东来回道。
“抓了欧阳菁之后就没怎么审，就是把人扣着放出口风，等着外头的人沉不住气主动往里钻呢。”
“目前侯亮平手里也就那点东西，欧阳菁咬死了不认，他也没拿到实打实的证据，就卡在这儿耗着。”
李达康听完微微颔首，向后靠进皮椅里，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也很清楚，侯亮平这次端欧阳菁，哪里只是冲着欧阳菁一个人来的？
他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是欧阳菁的丈夫，这层关系摆在这里，侯亮平就算不冲他来，这件事也迟早会沾到他身上。
他在汉东官场滚了这么多年，自问没拿过一分一毫不该拿的钱，可老婆收了好处，这事儿落在别人眼里。
少不得要给他扣上个治家不严、纵容家人的帽子，弄不好连前程都要搭进去。
半晌，李达康睁开眼，眼神亮得锋利，语气斩钉截铁：
“赵东来，这件事可不可以拿到京州市局来查，毕竟欧阳菁是京州市银行的副行长。”
赵东来闻言一愣，搭在调查报告边缘的指尖猛地顿住，一时竟没接话。
欧阳菁明明是省检察院反贪总局直接抓的人，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侯亮平牵头督办，李达康突然提出要把案子拿到京州市局来办，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缓了两秒，他才斟酌着开口：
“李书记，案子现在在省检手里，咱们主动伸手要，会不会……有人说咱们越权，或者说咱们想包庇？”
“包庇？我包庇谁？我包庇欧阳菁？”
李达康提高了音量，一下子把话砸在桌面上。
“她欧阳菁犯了法，就算偷拿商人的好处费，那也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李达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今天要这个案子，就是要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办，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李达康不会因为她是我妻子就护短！”
说到“妻子”两个字，李达康的语气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真后悔没早点跟欧阳菁离婚，现在想着赵东来把案件拿回来，顺便把婚也离了。
这样欧阳菁继续审，自己还能落个好名声。
赵东来看着李达康冷硬的神情，瞬间就领会了他要彻底划清界限的决心，连忙坐直身体，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落了几笔，还是沉声应道：
“李书记，我明白您的要求了。”
“我回去立刻草拟案件移交申请，先报给高育良书记请省委把关，再走正规程序对接省检察院，每一步都摆到台面上，绝不给任何人留攻讦的口子。”
“不过这件事，涉及钱财，本来就是反贪局的职责范围之内，可能会有些麻烦，李书记，您看要不要找找人？”
“比如高书记那边？”
李达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放下手里捏着的钢笔，端起桌角晾着的搪瓷茶缸抿了一大口，凉丝丝的茶水压下胸口翻起的腻味，开口时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不用找他。”
他指尖在茶缸沿蹭了蹭，目光投向窗外正在施工的新区工地，远处吊臂起起落落，扬尘在阳光下浮着，看得久了让人眼晕。
“这件事我们按规矩走程序就够了，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提前上门递话，反倒落个私人干预案件的口实，平白给人送抓柄。”
赵东来笔尖顿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顾虑：
“可是李书记，高育良书记本来就分管政法这条线，而且侯亮平是上面下来的，听说背景不小，”
“我怕……他会压着咱们的申请，不让案子顺利移交。”
听到这里，李达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目光凶狠地看了一眼赵东来，那意思也很明白了。
“难办？那就不办呢？”
赵东来哪里听不出李达康话里的不满，当即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把腰杆挺得笔直：
“李书记，是我考虑得太瞻前顾后了。”
“您放心，我回去立刻整理移交申请，严格按正规程序走。”
“明天一早就把材料送到省委，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先把流程走到，态度摆到明面上。”
李达康的脸色这才稍缓，他点了点头，指尖重新捏起钢笔，却没立刻落下，对着赵东来又补了一句。
“东来，我把话跟你说透，我李达康问心无愧。”
“她做的事是她自己选的，跟我李达康没关系，跟京州市委更没关系。”
“我们要这个案子，不是抢功，更不是护短，就是要把态度摆出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在法律面前从来不讲私情。”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向窗外新区施工现场起起落落的吊臂，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
“沙瑞金书记刚来汉东就反复强调，要依法办事。”
“我们照着规矩走就对了，哪来那么多畏首畏尾的余地。真要是申请批不下来，那是省检的决定，我们该尽的责尽到，该表的态表到，就够了。”
“我明白李书记。”赵东来重重点头，收拾好桌上的调查材料。
“那我不耽误您批文件，先回去办事了。”
李达康“嗯”了一声，注意力已经重新落回桌头堆得老高的城建文件上。
赵东来轻手轻脚带上门退出去，办公室再次陷进安静里。
李达康捏着钢笔悬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刚才那番硬话摆得敞亮，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还是散不开。
几十年的夫妻情分，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说不唏嘘是假的，但路是欧阳菁自己选的，他拉过她无数次，她非要往泥坑里踩，他也没办法。
他能做的，只有不被这件事绊住京州发展的脚步，保住自己拼了一辈子挣来的这摊事业。
他长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杂乱的情绪，笔尖落在文件落款处，才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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