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把省厅盯紧了
“郑主任，光明分局这份报告，我们市局之前也没看到过。”
“而且目前大风厂爆炸的最终起因还在调查当中。”
赵东来左手又敲了敲报告封皮上的公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程度这个人我也知道，办事向来瞻前顾后，怎么今天这么痛快就把这份报告交出来了？”
郑将龙听到他这么说，对他心中那点意思也门清。
“程局长他也是个明白人，再说他一个分局局长，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知道担不起，所以自然就知道只有实事求是了。”
“而且祁厅长说了，大风厂这事现在闹得满城风雨。”
“全省上下都盯着，咱们公安系统就得先把实际的情况弄出来。”
“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要藏着掖着等着看风向，要是真耽误了大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今天过来拿材料，也不是要什么最终定论，就是把目前基层摸出来的所有情况汇总齐整。”
“祁厅长下午要给高书记做汇报，也不能空着手去，让高书记说咱们省公安办事不力，连个事故的基本情况都摸不清吧？”
“到时候给高书记说，京州市局这边什么都没有，这......”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出了高书记和祁同伟压人，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甚至最后还说，那到时候锅你来背？
赵东来哪能听不出来这里面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祁同伟这是想赶在沙瑞金发话之前先把材料拿到自己手里，把主动权抢到手。
可对方现在占着程序正义，自己要是硬卡着不给，反倒落个不配合省厅工作的口实。
想到这儿，赵东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爽朗的笑意，还是抬手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张秘书！”
等秘书进门，赵东来直接吩咐：
“去把技术科刚出的现场勘查记录，还有这做的所有问询笔录、现场证人证言都整理好，装袋给郑主任。”
秘书点头示意马上去办。随后就出去了。
赵东来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向郑将龙，脸上还是一副爽朗的样子。
“祁厅长动作这么快，看来是上边对大风厂这事已经有方向了？”
郑将龙听之后，只是笑了笑，抬手摆了摆：
“赵局长，我就是个跑龙套的办公室副主任，领导们的决策哪能轮到我打听。”
“我就记着祁厅长一句话。”
“干公安的就得讲实事求是，把该做的功课做在前面，别到了领导要的时候拿不出来，那就是失职。”
赵东来听完脸上愣了愣。
没等两分钟，张秘书就抱着整理好的材料袋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郑将龙伸手翻了翻核对了份数，随手把材料袋和光明分局的报告一起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扣好拉锁之后对着赵东来伸出手：
“今天谢谢赵局长配合，耽误您开整风会了，我就先回去汇报了。”
赵东来伸手和他握了握，一路送他到走廊尽头，等他身影消失在眼中，脸上的笑意立即就沉了下来。
头也没转，对自己秘书发话了。
“两件事。”
“一去查一下这个郑副主任身份情况；”
“二去把光明分局程度叫来，记住，让他把他们分局做的事故报告带过来。”
说完，直接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等程度来到市局这边的时候，赵东来倒是没骂他。
“带着你们分局出的那个报告还有你，跟我走一趟吧。”
程度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紧跟着走了出去。
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程度和赵东来两人站成一排，都低着头。
李达康看完了光明分局写的这份报告。
半晌之后，他才抬起头，看着两人气都不打一处来。
“地上有蚂蚁吗？数清楚了吗？”
“给我把头抬起来。”
两人听到这话猛地把头抬起来。
“李书记，上午的时候省厅把这份报告拿过去了，还有我们市局做的勘察、问询记录。”
“本来我也不想给过去的，但是他们拿高书记压人，我也没办法。”
赵东来得赶紧把身上的锅甩出去。
程度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也有模有样地学起来。
“李书记，省厅专门来了一个办公室的主任，我也没办法。”
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了下去，又把头埋下去数蚂蚁了。
“你先回去吧。”
李达康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程度像是得到某种赦令一样，赶紧点头离开了，赵东来也想走，但又不敢。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烟，盯着那份摊开的报告久久没说话。
赵东来垂手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他太懂李达康这副样子了。
这是心里压着火，正在琢磨怎么发。
半晌，李达康才吸了一口烟，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面直接不怒自威了：
“站着干什么，坐。”
“东来，你跟我说实话，这份报告里写的，全是真的？陈岩石出面买汽油给护厂队，这事没掺水分？”
李达康虽然那天晚上在现场就知道了，但他想着最多就是陈岩石打了个招呼罢了。
如果那样子的话，很多事情还可以有转圜的余地。
“确实是真的，我们找油气集团的负责人核实过了，人证物证都在，都是他经手的。”
“本来光明分局压着不报就是怕得罪人，毕竟陈老的身份摆在这里，还有那句‘小金子’，谁都不想沾这烫手的麻烦。”
赵东来没敢坐，还是站在那里。
李达康听完“啪”的一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其实早就已经堆了小半缸烟蒂了，看得出来他也为大风厂的事熬了不少神。
“这个事，瞒也瞒不了，你回去之后，把分局这份报告，还有你们市局的整理一下，形成一个完整的报告。
“然后拿来给我。”
听到李达康这么说，赵东来有些惊讶。
“那沙书记那边？”
“沙书记那边，那是沙书记那边的事情，轮得着你操心？”
“汉东省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不是我们市委可以怎样的。”
李达康叹了一口气，继续补充道。
“就像光明分局那边，他们做的也没错，实事求是一点嘛。”
这下赵东来秒懂了，难题既然自己这边解决不了，那就往高处送。
反正自己也不是在最下边，中间上传下达罢了。
“好的，李书记，我明白了。”
“我现在就回去办。”
李达康站起来，甚至还把他送到了门口，不过到了门口的时候，却丢下一句。
“省厅那边，你多关注一下，我总感觉哪里有些情况不一样了。”
赵东来闻言心头一凛，当即就严肃地回答：
“李书记放心，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吧。
赵东来走到市委办公楼楼下的时候，才发觉后背的衬衫有些粘稠，一摸都湿了。
跟了李达康这么多年，也算是很清楚这位市委书记的性子。
他从来不说没根的话，既然他都觉得不对劲，那省厅这次急着拿材料的举动，绝对藏着别的用意。
坐进车里，赵东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办公室打去电话，催张秘书抓紧整理汇总所有材料，特意交代：
光明分局原始报告里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许改，把市局的问询也写进去。
挂了电话，赵东来拿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心里反复琢磨那个郑将龙。
调进省厅才没几天，就能拿着祁同伟的令箭，把程度和自己这边吃得死死的。
连本来压着的材料都顺顺当当地拿了去。
这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办公室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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